范春保
院子的西南角,紧靠窑棚屋檐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枣树。
春天到了,院子里的桃树、杏树、李树争先恐后地含苞绽放,像是在开一场选美盛会。院子里一片如霞似锦,唱着歌的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是那样的悦耳,一会儿亲亲这朵,一会儿吻吻那朵,乐此不疲。
别的树儿、花儿都在竞相争艳。唯独那棵枣树,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开花,也没长出嫩叶。与满院盛开的花朵相比,一副置身事外又与世无争的样子,真让人扫兴。一直等到快夏天,它才收敛起瘦骨嶙峋的样子,星星点点地开了一些花,叶子也慢慢地稠密了。一旦到了秋季,风一吹,枣树的叶子像逃兵似的,一下子落个精光,树枝又光秃秃的,龇牙咧嘴的让人讨厌。
初夏,枣树终于开始发芽了,渐渐地叶子越长越大。不久,叶子就长得密密层层的,枣树像穿上了一件绿色的衣服。盛夏,枣树上开满了黄绿色的小花,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在这炎热的夏天,村里人常坐在枣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唠家常,一天的劳累慢慢消散。不久,花落了,树上结满了米粒大的椭圆形的果实,这些果实越长越大,由绿变红,树上像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枣子你挤我碰,有的还被挤落下来。我望着满树快成熟的枣子,垂涎欲滴。
我从小就是个假小子,喜欢掏鸟蛋,捉鱼虾,尤其是爬树,每次村里小伙伴们比赛爬树,我都是第一个爬到树顶。趁着母亲去生产队上工,我翻上院墙,再爬上窑棚屋顶边摘边吃,直到吃饱方才罢休。
有一次,小伙伴们在我家院里玩,邻家哥哥说谁能爬上那棵枣树,摘下枣来,他就奖励谁一颗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糖来,在我们眼前晃了晃。糖的诱惑力太大了,我抢着说:“我去。”
枣树枝干是光滑的,枝条又细又多,杂乱无章,而且枝上又长着许多刺。当我用尽力气爬上树,准备伸手摘枣时,手被枝条上的刺划破了,血流出来了,疼得我叫起来。这时,我后悔想吃那颗糖了,只想快点下来。我刚动一下,头发又被枝条拉住了。我是上也上不得,下也不得下,急得满头大汗,不由得大声哭起来,小伙伴们见状都吓跑了。听到哭声,邻居张爷爷跑过来把我抱下来,从此,我恨死了这棵枣树。恨归恨,那脆脆的、甜甜的味道早已甜在我的心里。
母亲知道后,怕我从窑棚上摔下来,再三叮嘱也无济于事。有一天,母亲用竹竿对着枣树一阵猛打,枣子像冰雹一样纷纷落下,掉了一地,还掉落下来许多树枝。看着地上的树枝,我心疼极了,害怕明年不结枣了,大声对母亲说:“为什么要用竹竿打?你看地上掉了这么多树枝,枣树打死了,明年就没有枣吃了!”母亲笑着说:“这枣树上长满了刺,是不能用手去摘的。用竹竿打不光能把多余的枝条打下来,还能把树上的害虫打下来,明年就可以结更多的枣。”
我捡完枣,母亲吩咐我,给村里没有枣树的人家送一些,让他们也尝尝鲜。
很多年过去了,那棵让我又爱又恨的枣树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