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掀开了大地棉被,沉睡了一个冬季的生命一一苏醒。雨水奉上践行酒,所有的酒杯高高举起,喝了这甘甜、醇美的春酒,一轮崭新的生活就此打开华美篇章。
率先端起酒杯的春风,一边喝着春酒,一边唱着春歌。它要走的路很远,要去的地方很多,要传递的信息需要它昼夜不停地奔赴。它是春的使者,没有时间贪杯,也没有时间沉醉,它要把春的信息送到大地上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树木都张开臂膀,搂着报信的春风,在春雨中酣舞。深情的柳树舞着舞着,舞出了新春第一批新绿。椿树、桦树、刺槐、苦楝……都在铆着劲追赶,当翠绿的新芽站在枝条上报春,装点的不仅是树的门楣,还有大地的期待。最为紧张的是桃树、梨树,趁着所有的绿叶还没完全打开,一个个戴红着白,在春风里尽显妩媚,尽展妖娆。
沉睡在地下的子民,听到春雨一下又一下敲打窗棂,立马竖起了耳朵,确信春风在呼唤,春雨在邀请,赶紧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初春的太阳还不太热烈,地面上的温度还不够暖和,喜暖惧寒的生物索性继续观望。只有等不及的小草纷纷拱出地面,鹅黄色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打量着荒凉的大地。春风走过来,拍拍它的小脑袋,捏捏它的小耳朵,摸摸它的小脸蛋,逗得它摇头摆尾、左躲右闪。
蛰伏在地下的蚯蚓、蚂蚁、蝈蝈、青蛙、蛇听到春风戏小草的欢笑,再也躺不住了,一个个关了地宫的大门,从容地走进人间艳阳天。
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大地,翻开了众生闹春的序章。
春风送雨的日子里,最等不及的要数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亲。他于立春那天拎了一挂爆竹,来到自家的地头点燃了。炸裂的包衣,一地碎红,映得他满脸红晕。微微而来的风拂在脸上,没了刀锋般坚硬,全是槐花般柔软,他深吸了一口,把这柔和的春风收藏在最为可靠的胸腔里。
雨水那天,下着小雨。父亲扛着一把挖锹来到一块麦地,左一锹,右一锹,前一锹,后一锹,困在地沟里的积水,手挽着手,顺着开挖的方向,流进地头的小溪。他杵着挖锹,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时的他就像一尊土地神,一把锹就扭转了水的乾坤。
他背着药水桶来到一片油菜地边,灿烂的菜花让他的步子有点迟疑。忙碌的蜜蜂嗡嗡地朝着他喊道:“下来吧!下来吧!”父亲拧开龙头,兑着硼肥和磷酸二氢钾的肥水,雾一般洒在油菜花上。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喷洒过营养液的地方,油菜花开得更黄更亮更精神。
忙忙碌碌的他,每天不忘抓一把土在手心里握一会儿,捧一捧水在胸前端详半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握什么看什么,只有他知道在捕捉一种期待。当有一天,他脱口而出:“中了!”才知道那些被他晒过的种子,从家里搬到了地里。
当父亲的种子一一出齐后,我终于明白:雨水滋润万物的日子,离不开父亲的起早摸晚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