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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晒地瓜干

日期: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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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繁昌·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许海利

过去农村物资贫乏,到了冬天人们普遍以红薯也就是地瓜为主食。那时,家家户户都会在地窖里储存上一部分地瓜,剩下的则要切成片晒干。这晒地瓜干的活儿,便成了秋冬之交里必不可少的忙碌事。

记忆中,每年擦地瓜干时,娘总戴着一只破旧的白色手套,她左手按住地瓜,右手握着切刀,手腕一扬一落,一片片地瓜干就像沾了仙气的红叶,“唰唰”地飘进下边的草筐中。娘切地瓜干的动作又快又匀,刀刃碰到案子发出的“笃笃”声,就像一首节奏鲜明的民谣,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悦耳又暖心。

沟渠边因通风条件好,成了晒地瓜干的绝佳之处。为了抢占这块好地方,第二天天还没亮,爹就挑起两大筐沉甸甸的地瓜干,踏着晨露往田野走去。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裹紧单薄的衣裳,一路小跑紧跟在爹身后。摆地瓜干的活儿看着简单,要求却不少,每一片地瓜干都得单独铺开,不能有一片压着另一片,否则不仅晒不透,还容易发霉变质。刚开始,我觉得新鲜有趣,可没一会儿,腰就酸得像要断了似的,再看身后铺得像洁白云朵般的地瓜干,只觉得枯燥又累人,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娘看出了我的不耐烦,轻轻叹了口气说:“庄户人家哪有轻松的活啊,你要好好读书,争取走出庄稼地,别像爹娘这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要是天公作美,晒上四五天,地瓜干就会变得皱巴巴、甜丝丝的,能收进粮囤里。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年秋天的深夜,我睡得正香,被娘急促的喊声叫醒:“快起来!下雨了,跟着娘去收地瓜干了!”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雨具,急匆匆跟着父母摸黑奔田间而去。到了地里,我们全家人手忙脚乱地往筐里收地瓜干,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好不容易把半干的地瓜干拉回家,可它们还是湿淋淋的,躺在筐里像一群没了精神的孩子。

娘最担心的就是地瓜干发霉,隔会儿就去翻翻。可没过两天,筐底的地瓜干就开始发热了,接着绿莹莹的霉斑像小虫子似的,从一片地瓜干上慢慢爬到另一片上。娘急得嘴上起了泡,她让我在屋里扯满麻线绳,在地瓜干中间划道口,挂在绳子上通风。可屋外细雨下个不停,霉斑还是在扩散,娘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眼神里满是茫然。

最后,娘想出一个办法,说要烧锅熥干地瓜干。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很快就热了。可没想到,湿漉漉的地瓜干一倒进锅里,“咔嚓”一声,锅底竟裂了道大口子。看着好好一口锅就这么废了,娘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里还念叨着:“锅坏了,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那年秋天,我们收了不少能吃的地瓜干,也留下了两大筐绿得发暗、连猪都不肯碰的地瓜干,还有墙角那口孤零零的破锅。如今再想起那段日子,总觉得地瓜干的甜味里,藏着日子的苦,也藏着爹娘为了这个家熬尽的心思和流尽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