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求平
午后阳光正好,我们约着去江边挖野菜。
驱车二十分钟,车子驶上江堤。春风从车窗钻进来,轻软的,像孩童的小手,拂在脸上,暖酥酥的。堤坡上青草连片,满眼浓绿,看着舒心,闻着清爽。外堤脚下的杨树一排排挺立,枝叶在风里轻摇。极目望去,长江浩荡,轮船缓缓驶过,白云在天上慢悠悠飘着。
转弯下堤,穿过外护圩,我们来到江边的一片沙地。
“去年夏天,这儿是不是淹过水?”妻子问。
“是啊,水涨到堤腰,只露出树尖。防汛守堤时,夜里都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响。”我记忆犹新。
如今的杨树林安安静静,春意正浓。被江水滋养过的沙地松软肥沃,野菜长得格外肥嫩。同行的人中有一位是饭店老板娘,她年纪不大,却深谙野菜习性,小区里人都笑称她“野菜仙子”。
路两旁林影婆娑,空地上种着麦苗,风一吹,绿浪起伏,一块块碧绿如翡翠。问路边村民哪儿有野菜,对方笑着随手一划:到处都是。前方不远处停着几辆车,想来也是寻春之人,只是不见人影。我们拿出袋子、小铲、刀剪,一头扎进树荫里,就像儿时躲猫猫。
最先找到的是马兰,一颗颗从枯黄的草间冒出头,像是打探春天的消息。马兰有白秆和红秆之分,不管哪一种,都能捏出水来。“现在是头茬,最嫩的时候,叶子带梗掐,连片就用刀割。”“野菜仙子”一边示范一边说,“回家凉拌、清炒都香。”
没多久,有人发现了水芹菜,贴地生长,细长蔓延,像蚯蚓在泥地上游走。须得顺着沙地裂缝,用剪刀往深处探才能剪下。
我寻到了芦蒿,随手掐下一把,正要入袋,妻轻声提醒:“这是苦蒿,不能吃。”我一时愣神,“野菜仙子”随即现场比对:芦蒿叶尖尖的,带细齿,苦蒿叶呈圆弧形,模样相近却差之千里。原来挖野菜也藏着学问,稍不留意便会认错。
接着又寻到芦荻笋和野辣椒,野辣椒是第一次见到,长在藤蔓一样的枝条上,一掰一捋就是一小把。妻提议分工采摘,各寻一样,不混装,回去好收拾。
面对春天的馈赠,大家越采越起劲,塑料袋一点点鼓胀起来,裹着江风和暖阳。
“野菜仙子”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发朋友圈,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这才是春天的日子”“一口野菜香,满是烟火气”。还有人追着问地点,嚷着要赶来野炊。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我们提着满满几袋野菜走上大路,忍不住回头望。树林寂静,风穿林间,江水一波波轻吻沙滩,在落日里格外温柔。去年夏天洪水的汹涌,早已被春光抚平。
伴着晚风回家。芦蒿与水芹用袋子装好,捂几天更软嫩。芦荻笋去皮泡净,与阳台上晒的咸肉堪称绝配。凉拌一盘马兰头,清炒一碟野辣椒,尝一口,香嫩脆鲜,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这个周末,过得简单、绿色、舒心。
在那片曾被洪水漫过的土地上,春天从不缺席。一缕野菜香,就是大地与春天最朴实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