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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海的回忆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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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繁昌·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家康

十八岁那年,我应征入伍成了一名海军战士。从家乡乘火车来到海滨城市青岛。到达时已是夜晚,在由火车站去军营的路上,万籁俱寂,只听见我们行进的脚步声。当年的城市可不似如今,夜晚除了公路上的路灯,就再也没有别的灯火。灯火阑珊中的城市影影绰绰,模模糊糊。我虽然生长在长江边,但对于大海还是满满的神秘感,行进中总想多多少少能感知一下,可闪闪烁烁的灯光下,你很难见到大海的真容。

行进中只感受到一阵阵的风扑面而来,冷冷的,刺刺的,犹如针戳。那风里还弥漫着湿湿的腥味,随你前行。夜特别静,除了我们的步伐声,耳旁响着的就是“哗哗”的声音,一阵阵的,此起彼伏,很有节奏感。

第二天早晨,随着“滴滴哒哒”的起床号声,我们迅速地整理好内务便走出宿舍。“哇,大海!”大家不约而同地尖叫了起来。昨夜的神秘一下子就有了解,那扑面而来的略带腥味的风是海风,那一阵阵很有节奏感的“哗哗”声是海浪。

第一次见海的感觉竟是那么的新奇那么的快乐。这天,天气晴朗,整个天宇就像一块大的无边的玻璃,少有的透明,少有的瓦亮。张眼远看,那一望无垠的蓝,蓝到了天际,也蓝到了我的心田。

海风轻拂,海浪贴着海面,一层层一层层涌来,轻柔地拍打着海岸。正是阳春二月,春光明媚。出完早操,吃过早餐。我们这些新兵纷纷来海边漫步和嬉戏,早已忘了旅途的疲惫,那思家念亲的情绪也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执勤时,我身背一杆枪,伫立在哨位上远眺大海,海浪荡漾,海鸥远翔,竟是那么的心旷神怡。早晨,只见海的尽头蠕动着橘红色的晕边,渐渐地,越晕越大,慢慢地,橘红使海天一色。然后,一颗大大的火球,由海里慢慢升起,悬吊在海空之上,碧蓝的海水也被濡染成橘红。我眺望和遐想之中,只听得营房里响起了悦耳的起床号声,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海上生明月和海上看日出一样令你心醉,而这种享受几乎成了警卫战士的专利。因为月挂中天时,大多数人已在梦乡了,只有我们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岗位上与它们为伴,与它们隔空聊天。

月亮从海里爬出来时,最初是淡淡的牙黄色,当它由海面腾挪而起时,那牙黄一点一点泛开,渐渐地变成了皎白。熄灯号已经吹过,周围一下变得寂然无声。偌大的海疆,虽是深夜,可天色晴霁,星月交辉,它照亮了海疆照亮了我。我肩着五六式冲锋枪巡行在海滩上。月光洒落而下,一层一层的海浪欢跳着涌向岸边,噼噼啪啪,声声作响。除了海浪声,听到的只有我巡行在海滩上“沙沙”的脚步声了。

每逢凌晨或傍晚,我们会全程跟踪日出或日落,跟踪了月亮由海底升上海面,再挂上中天的全过程。在朝霞满天的清晨,在海月悬空的夜晚,我们或沐浴霞光或披星戴月,值勤在哨位上,心境格外澄明,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责任是多么的伟大。

海边执勤并不总是那么的罗曼蒂克。春秋两季还好度过,到了夏天和冬天,警卫战士就要有一定的毅力和定力,去面对执勤中出现的许多困难。

青岛虽说是避暑胜地之一,可是到了三伏天,午后的骄阳依然似火,照样炙人。独兀的哨位,别无依傍,别无遮阴。四周都被火辣辣的阳光直照着,仅容一个人的哨所像蒸笼一样。两个小时的岗站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不被汗水浸透。

到了严冬,处于胶州湾口的小岛,风雨雪一点也不比别的地方温柔,反而更是肆虐、更是凛冽、更是冷峭。那风从早刮到夜,越刮越猛。海上本有无风三尺浪的说法,这么大的风,掀起的浪可想而知了。海浪怒吼着,腾起又落下……掠过拦截海浪的堤坝,浪头比我们的哨位还要高。

上岗时,你只得严严实实地裹着大衣,把棉帽帽耳放下,仅露出两只眼睛,每行进一步,都在和迎面而来的风角力,身体微微前倾,脚底用劲,前面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朝你压过来,等你费力地到达哨所,进行上下班交接时,会发现尽管是严冬腊月,你的身上已经微微出汗了。

离开军营50多年了,世事沧桑,过往陈迹大多模糊淡忘,可这段经历竟是那么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时时翻转浮现。海风、海浪、海鸥、海疆,我的哨位、我的首长和战友,是我一生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每每泛起这种回忆的浪花,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哼唱: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我爱海岸耸立的山峰,俯瞰着海面像哨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