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闫丽婷
今年正月里,繁昌区三元村坝塘埂的章氏龙灯时隔14年再次起舞。一条条舞动的龙灯,在夜幕中盘旋交错,像流动的河流,穿过田埂,穿过屋舍,穿过那些思乡、归乡的游子心间。与此同时,河沿组的马灯也奔跑在村巷之间,16匹“战马”穿梭往来,锣鼓声从村头响到村尾。
龙灯“重启”: 阔别十四年的村民之约
三元村下辖23个村民组、6个自然村,今年共有8条龙灯、1支马灯队伍。坝塘埂的章氏板龙灯,最长的一条有163板、300多米,舞起来需要300多人。
300多人,放在十几年前不是问题。那时候村里人多,舞龙灯是最大的热闹。但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大多在外面上班,有的在芜湖市区,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平常日子,村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玩一次灯最少需要300多人,我们需要资金,更需要人手。”三元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章顺说。
因此,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龙灯10年以上玩一次。不是不想玩,是现在大家都在上班或做生意,不像以前都在家,除了农忙时节都有空闲。
但今年不一样。春节前,一些在外工作的年轻人主动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把龙灯重新舞起来。他们说,在外面待久了,过年回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们说,想看看龙灯。
“这些年年味变淡了,但大家对老家的感情没有变。”章顺说,村里最终决定启动这场阔别14年的文化“返场”。
决定作出后,村里开始张罗:集资、买材料、请老师傅扎龙。玩一次龙灯要20多万元,鞭炮、锣鼓、手工费,哪样都不能省。在章氏宗祠的墙上,贴着一张赞助人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村民们的姓名和捐款数额,从1000元到5000元不等。村里通过集资和乡贤捐助,凑齐了全部费用。
扎龙灯的活计由村里的老年人承担,年轻人则负责上场舞动。章顺说,这叫“老带新、传帮带”,只有这样,手艺才不会随着时间被遗忘。“舞龙灯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子也来敲锣打鼓,这种氛围,就是文化传承最自然的样子。”
章氏龙灯分“老龙”和“子龙”,其中163板的“老龙”是今年繁昌区最长的龙灯,相较上一次表演足足多了21板。章顺坦言,按照祖辈传下的老规矩,往后再舞龙灯,长度只能递增、不能缩减。“这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龙灯内部装上了电子灯,比以前的明火安全,也更亮。龙嘴里衔着的两个红灯笼还是老样子——舞龙灯结束后,这对灯笼要送给村里新婚的夫妻。龙身上挂着的几十个小铃铛,也会拆下来送给村民,寓意吉祥健康。
正月初二“开光”,正月十六“圆灯”,加上前期准备,整个龙灯季持续一个月。白天排练,晚上出灯,这一个月天天都有动静,是村里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马灯奔腾:
乡土文化的韧性
三元村河沿组玩的是马灯。
16匹马、32个人,加上扛旗和辅助人员,总共60多人。马灯的装饰很讲究,人物造型栩栩如生:樊梨花、穆桂英、杨宗保、薛丁山……对马灯非常了解的村民高守业如数家珍。
“马灯又叫‘富裕灯’。”三元村党总支副书记高萍萍介绍,玩一次马灯同样需要20多万元。戏服一套已经用了很多年,当时花了几十万元,依然保存完好。这套戏服是村里的“宝贝”,怕虫蛀、怕受潮,每年夏天都要拿出来晒一晒、缝一缝,认真伺候着。
排练马灯要跑马、要列阵,一天两场排练——白天一场,晚上一场。白天上班的人没时间,就晚上来。
玩马灯的演员以年轻人为主,16岁到30多岁的村民自愿报名。最小的是一群“玩云”的小孩,8岁到12岁,拿着云朵形状的道具在队伍里穿梭。马灯已经有40多年历史,今年是第六次表演。
“等以后拆迁了,人分散了,可能也不好聚集了。”高守业说这话时,语气很轻。
三元村地处城乡接合部,城市化的脚步迟早要踏进这里。未来,村民们可能会搬进楼房,分散居住。高守业知道,等那一天来了,再想凑齐这么多人玩灯,就难了。
但至少现在,人还在,灯还亮着。
对于三元村来说,这场时隔10余年的起舞,或许正是文化根脉韧性的最好证明。它不是宏大的叙事,不是了不起的壮举,就是一个村庄的人,想用自己的方式,把一些东西留下来、传下去。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