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课桌上,映得彩色粉笔屑都在跳舞。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小诺端端正正地坐着,后背挺得笔直,头却埋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点名时,我喊到“小诺”,她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只能她自己听到,头抬都没抬。
课间,孩子们扎堆分享寒假期间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小诺却依旧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我悄悄走过去,瞥见她的课本里藏着一幅画: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涂得有些出界,彩虹下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孤零零地站着,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想和妈妈一起看。”我心里一软,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变得温柔:“小诺,这道彩虹真好看,是想和妈妈一起看彩虹吗?”
她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妈妈去外地工作了,说假期要回来陪我看彩虹,可我等了好久,彩虹没等到,妈妈也没回来。”说着,眼眶就红了,小手紧紧攥着课本,指节都有点发白。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老师有个小提议。咱们班有好多小朋友都有小愿望,不如我们一起画一道‘班级彩虹’吧!把大家的愿望都画在上面,这道彩虹那么亮,说不定能传到妈妈那里呢!”小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虽然还是没说话,但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让孩子们在画纸上画“小愿望”,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内容:“我要画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园!”“我想让奶奶的病快点好!”“我希望每次考试都得100分!”大家争先恐后地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涂涂抹抹,五颜六色的线条在画纸上雀跃着,画上有可爱的笑脸、幸福牵手的家人、飞翔的小鸟。
小诺站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粉色水彩笔,呆呆地望着画纸,犹豫了很久。我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对她说:“来,小诺,把你的愿望画上去吧,让妈妈也能看到你的心意。”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班级热闹的画面,慢慢拿起笔,在画纸上画了一道彩虹,彩虹下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满脸笑容的小女孩,然后在旁边认真地写下:“妈妈早点回家!”写完后,她悄悄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同桌在看她的画,还小声说“真可爱”,她赶紧低下头,脸颊一下子红了,嘴角却偷偷向上扬了扬。
我把小诺的画作拍了张照发给了她的妈妈,并讲了小诺的愿望和画画时的样子。妈妈很快回复了消息,说看到画的那一刻哭了,已经在申请调回本地工作,一定尽快回来陪小诺看真正的彩虹。
那天放学,我送孩子们到校门口,正和其他小朋友挥手告别时,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老师再见!”我回头一看,是小诺!她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小,但眼神却亮闪闪的,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我连忙笑着回应:“小诺再见,路上注意安全呀!”她用力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奶奶慢慢走远。
从那以后,小诺渐渐变了。上课的时候,她会追随着老师的目光,认真听讲;当我提问时,她会勇敢地举起小手,虽然有时回答得不流利,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声音大了一点,更自信了。内向的孩子就像角落里的种子,不需要大声催促,也不需要强行拉扯,只要给他们一个小小的舞台,一点温柔的关注,让他们感受到被看见、被重视,他们就会悄悄发芽、慢慢开花,像那道班级彩虹一样,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点亮整个小世界。
后来,小诺的妈妈真的回来工作了。有一天,小诺兴高采烈地跑到我面前,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和妈妈站在一片草地上,天空中挂着一道绚烂的彩虹,母女俩笑得格外灿烂。“老师,我真的和妈妈一起看到彩虹啦!”孩子的声音响亮又自豪,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向教室门口那道依旧鲜艳的班级彩虹,心里暖暖的——那道彩虹,不仅圆了小诺的愿望,更在每个孩子心里,种下了爱与希望的种子。
芜湖市湾沚实验学校 李良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