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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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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魁诗歌: 日常与荒诞之间的 动态叙述

日期: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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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魏文文

“文本”常被叙述学家用来指称任何一种话语的组合,类似于“结构”概念。米克·巴尔把文本看作由语言符号组成的一个有限的、有结构的整体,将文学文本称为“叙述文本”,既具有结构性特征,又具有叙述文本的特点,即文本涵纳一部文学作品所有形式和内容信息。因此,诗歌作为一种文本,要研究其叙述内涵至少要包括“谁叙”“叙什么”“怎样叙”“叙得怎么样”,而诗人和研究者往往更重视“怎样叙”,对“叙什么”却未能足够重视,尤其在抒情诗写作更受青睐的今天,这一问题更容易被忽视。袁魁是一位有着高度感知力、创作力的诗人,他的诗歌不仅在叙述结构与方法上进行了多维度探索,在“叙什么”上也给读者感官上带来了巨大的“陌生化”刺激,一些诗歌虽关涉日常生活,但又在平常的生活场景中注入了超现实、荒诞的色彩。此外,他在写作中擅于使用口语化的语言,营造具体细节,形成诗歌叙述的断裂与意义的悬置,带来独特的叙述张力。

如果说人是叙事的自行展开,叙事状态是人生活的常态,我们今天的诗歌不仅要建立在对生命和诗深刻的理解之上,更应该重新审视生活,在日常性与非日常性之间建立起一种特殊的对话。袁魁就敏锐地观察到了“日常”与“非日常”之间的界限,他的诗歌往往打破线性逻辑,在日常与荒诞之间建构一种时间、空间、视角动态转换的叙述模式。如《没有看过鹅的吃鹅人》,“同事请吃鹅/她说她从小到大/都没看过鹅/可她现在却在吃鹅/虽然也是鹅/不过它已被老板分成了很多块/哦我想这又让她失望了/她还是没有看到鹅”。全诗很短,诗人用口语化的语言叙述了“吃鹅”这样一件平常的生活场景,却又不仅如此,他清晰地用日常语言拆解了现代人“两副面孔”,一副是“认知”,一副是“体验”,有效触及了现代人与社会断裂、错位的生存体验,而“哦”字的使用也暗示着“希望”与“失望”之间落空的无奈,情感虽克制却又意味深长。当然,一首好诗的“可读性”往往是多维度的、具有建构意义的,乃至直抵人心的。比起用日常语言将平常生活写成赞歌,这首诗的意义更在于建构了“吃鹅”与“看鹅”之间永恒错位以及“吃”和“看”之间带来的感官张力。总之,“没有看过鹅的吃鹅人”成为一种特殊的现代隐喻,袁魁选择充满画面感、动态的叙述,将它们写入诗中,不仅揭示了现代社会中人与自然、社会之间认知与体验的偏差,也在平实的叙述中提醒着当下的每一个人,要有独立思考、探索与求知的精神。

简·赫斯菲尔德认为:“每个诗人都用自己的语言,诗歌的基本内容并不来自世界,来自事物,只有当我们全心全意并且无私关注它们的时候,事物才会用自己的语言和智慧向我们说话。”袁魁的诗有着独特的语言特色,除了上述提到的口语化、日常性、荒诞性,还有一种袁魁式的语言方式——交流感,他的诗歌有很强的交流感,往往能够自如带动读者进入他所设置的“对话场域”,这个场域又在无形中带领读者在阅读体验和心灵上辟出更多新空间,并且在每次重读时获得新的阅读感受。比如《人世间》,“要慢慢去体会/当你赤脚走在草地上/哦朋友说一起看天柱山去/已经三月了/马上要冬天了/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我却并不着急/每一天都是充满喜悦的一天/天柱山也快下雪了吧/可以想见/当我们登上山顶/一个个白花花的样子/轻轻一抖/天就晴了”,诗句松散,意象轻灵,娓娓道来,像是在跟朋友对话,看似充满口语化的轻松对话,却混杂交织着多种人生经验。叙述时间上,诗中同时出现了“三月”“马上要冬天”“桂花的香气”等季节符号,打破了线性的物理时间,暗示诗人记忆经验与当下感受的多重交错;叙述空间上,从山脚的“草地上”到远方的“天柱山”,再到“登上山顶”,由近及远,由实到虚,空间的位移跟随着诗人的目光及心灵漫游,交流感逐渐增强。最终,登顶之时,叙述人称由“我”转为“我们”,“一个个白花花的样子/轻轻一抖/天就晴了”,清新明朗的意象蕴含着一种生机与力量,也与诗题《人世间》相照应。人世百态本是充满着无穷变化与矛盾,但这一沉重与宏大的命题在“轻轻一抖”中顿时便化开了,“人世间”的本质正在于每一个个体如何体验与感受生活,全诗的交流感也随着“天就晴了”达到高潮。

袁魁的诗歌魅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独有的声音、气质,他诗歌中口语化的叙述却常常交织着一些具有片段感、场景式的意象,它们虽被注入荒诞、孤独、疼痛的灰暗色彩,但通过强烈的叙述交流,我们仍能感受到一股股细腻而又热烈的情感随着画面的转换而流动,冷热对比中,我们通过悬置的语言系统看到袁魁诗歌写作多样化的可能性。基于此,袁魁的诗歌具有他独特的个性,不可替代,也难以被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