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有兵 文/图
今天，人们都在享受着智能技术带来的便利，谈论着“智能+”赋能各行各业，也许大家都不太了解这一位在改革开放初期便为人工智能奔走呼号的先驱者、将一生奉献给智能革命事业的皖江智者——童天湘。
无为开城羊山脚下的泥土，是“擂鼓诗人”田间的故乡，也曾养育出另一位时代先驱童天湘。鲜为人知的是，童天湘还是田间的胞弟。童天湘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浪潮中，为中国人工智能事业开辟了一条发展之路。他与钱学森先生的君子之交、学术相长，更成为科学界的一段佳话。
1931年2月，童天湘（笔名田向）诞生于无为开城镇羊山村。少时的童天湘，就对自然现象充满好奇，羊山头的作物生长、永安河的水流轨迹、开城桥头的斗转星移，都成为他探索未知的起点。1960年，童天湘从河南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1964年，他考取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自然辩证组研究生，师从于光远和龚育之先生，从此跨界踏入科技哲学领域，形成了“懂技术、明哲学”的独特学术视野，为他日后开拓人工智能哲学研究打下坚实的基础。
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科技领域百废待兴。当时，人工智能的前身“控制论”的相关研究几乎一片空白。童天湘以非凡的勇气和远见，率先投身控制论与人工智能的哲学研究。1978年4月21日，他撰写《控制论中的认识论问题》内参，直言不讳地提出我国应尽快参与相关研究，这份前瞻性建议得到积极回应，为中国人工智能事业的“破冰”扫清了思想障碍。
当时，童天湘的研究已引起学界泰斗钱学森的关注。当他读到童天湘关于控制论与人工智能的研究成果时，深感遇到了知音。1978年11月16日，童天湘将他的《控制论的发展和应用》文稿交前辈钱学森修改，钱学森在文稿上用铅笔修改了近20处。修改的内容包括对一些理论发展过程的补充，对控制论概念更严密的描述，科学专用名词字根的溯源，引导思考控制论在国家经济活动和环境保护中的运用等，甚至涉及到语病和错别字的修改。
此后，钱童二人书信往来不断，围绕控制论、人工智能等话题展开深入探讨。钱学森盛赞童天湘提出的“智能革命论”是又一次“文艺复兴”，而童天湘也在钱学森的启发下，进一步深化了对人工智能社会价值的思考。这种跨越年龄的学术相知，成为童天湘开拓之路的重要精神支撑，也让中国人工智能研究在起步阶段就站在了哲学与科学结合的高起点上。
作为中国人工智能“哲学先行”的先驱，童天湘的第一个开创性贡献，是打破了“控制论是伪科学”的认知误区，为人工智能正名，吸引了高层的关注。在那个“谈智能色变”的年代，他坚持“哲学先行，平行推动”的原则，1981年在《编创之友》发表《“脑的设计”?机器思维?人工主体——人工智能提出的哲学问题》，这是我国第一篇专门探讨人工智能哲学问题的文章。他在文中大胆提出“人工主体”概念，辩证分析机器与人类思维的关系，既反对“机器不可能有思维”的保守观点，也驳斥“机器将超越人类思维”的激进言论，为当时迷茫的研究领域点亮了一盏明灯。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哲学家肖前先生评价这篇文章“学术上有创新、理论上有突破”。1985年他在《哲学研究》第五期上发表了《人工智能与第N代计算机》，1988年又在《中国社会科学》第六期上刊文《论智能革命——高技术发展的社会影响》，这一系列的文章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
童天湘的第二个开创性贡献，是推动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的成立与发展，搭建了跨学科研究的平台。1980年10月17日，他作为中国哲学界唯一代表，出席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筹备会与第一届全国人工智能学术会议；1981年，他参与起草《关于成立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的申请报告》，积极奔走协调，最终促成学会于1982年挂靠中国社会科学院，并亲自担任办公室主任；1987年学会正式挂牌后，他当选为副理事长，长期主持学会工作。在他的努力下，这个以自然科学家为主的社团组织，始终保持着哲学与科学的跨界融合特色，1981年由他牵头组织的“人工智能哲学问题座谈会”，汇聚了哲学、计算机科学、心理学、语言学等多个领域的学者，被评价为“自然科学工作者和哲学工作者结成联盟”的学术盛事。正是这个平台，为中国人工智能研究培养了第一批跨学科人才，奠定了学科发展的组织基础。
1992年，童天湘出版专著《智能革命论》，提出了开创性的“智能社会”理论，这成为他的第三个核心贡献。他打破当时流行的“信息社会是终极形态”的认知，指出高技术发展的本质是“智能化”，人类将从工业社会经由信息社会过渡到智能社会。他预言，智能社会的生产力核心是“人机复合智能系统”，要素是“高智力+智能机”，这一预见在今天的人工智能时代得到了充分印证。钱学森在通读此书后，再次致信童天湘，称赞其“抓住了高技术发展的本质”。这部著作不仅彰显了中国在人工智能理论研究上的独特贡献，更直接影响了国家战略布局。其中关于智能计算机研制的建议，被纳入“863”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为中国人工智能技术研发指明了方向。
20世纪90年代，童天湘率先推动中国人工智能哲学研究的“社会转向”，这是他的第四个开创性贡献。1996年，他出版《点亮心灯——智能社会的形态描述》，具体描绘了智能社会的产业结构、人机关系和治理模式；1997年IBM“深蓝”战胜国际象棋冠军卡斯帕罗夫后，他迅速撰文《从“人机大战”到人机共生》，提出“人机共生而非对立”的核心观点，打破了当时的技术焦虑。他强调：“人工智能不是要取代人类，而是要与人类形成互补，机器承担重复性、计算性工作，人类专注创造性、情感性工作”，这一思想为后来人工智能伦理规范的建立提供了重要借鉴。
童天湘的贡献远不止于理论与组织层面，他还积极投身科普工作，让人工智能走进大众视野。他曾担任《自然辩证法百科全书》编委兼系统、信息、控制科学哲学分支学科主编。他所撰写的科普文章曾被选入2000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高二语文读本、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九年级语文课外读本，从而让更多青少年感受到人工智能的魅力。中央电视台曾多次邀请他制作专题节目，他用平实的语言，为大众揭开人工智能的神秘面纱。
2012年，童天湘去世，但他当年播下的种子已生根发芽。如今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在全球占据重要地位。童天湘先生曾说：“智能革命是人类文明的伟大转折。”他的一生，正是这场转折的见证者与推动者。他的开创性贡献照亮了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之路，作为家乡人，我们有责任铭记他的贡献，传承他的精神，让这位从无为开城走出的杰出学人，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