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沫
豫北大平原,新兵训练军营操场,我和全连的新兵战友接到指令,今夜有暴风雪,立即停止训练,做好预防风雪灾情的准备。
其实,从吃过午饭开始,天空就已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狂风扑向大地。听新兵班班长周金龙说,这将是今年豫北大地的第一场雪,以后见得多了,就见怪不怪了。可对来自长江以南的我来说,出生十八年以来,还真没见识过,虽说已过农历冬至,进入数九寒天,在咱家乡,依咱少年愣头青的性格,这时的气温也只不过加上秋衣、秋裤罢了。可现在不同了,咱当兵来到黄河以北,真正的北方地理位置,营地又驻扎在千里大平原上。这景致,是那样的广无边际、辽阔美观,大块大块种植着小麦,一道道两边栽着白杨树的乡村公路。听周金龙班长说,就这又长又宽的村道,说不准哪一段,还是一千年前唐朝时期就有的官道。班长周金龙还略带神秘的样子说着,反正,当兵来中原河南,这块有着前秦后汉几千年历史文化的大地神秘着哩。慢慢了解吧,就拿这次暴风雪来说,说不准,就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新兵们在连队的统一安排下,均换上厚实棉绒的冬季棉袄、棉裤,班里还起着煤炉,屋外的雪才开始飘落,寝室就已是暖烘烘的,棉袄、棉裤、外加暖气房,把我这个南方兵,热得身体直冒汗,还需慢慢适应。
天擦黑,吃晚餐的时间,大风越刮越紧,气温骤降,这风刮在脸上,开始刺痛,寒风吹得我打着寒战;更让人惊讶的是,天空的雪片,真如在书本上,或是刚离开学校,写作文时描写得犹如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下起来了。从饭堂里就餐出来,也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抬眼望去,营房屋顶已大半被白雪覆盖、树梢上的白雪堆积得有模有样,已看不清远处,眼面前就只是大片雪花飘飘赛鹅毛,一片雾漫漫、白茫茫,三五米外都看不见人。地面的积雪堆积得双脚踩上去,发出“咕吱、咕吱”声音,如同电影里演员行走雪地,让观演少年的我模仿过一次又一次的奇妙音响。
回到寝室,服从连队的安排,班里的新兵们先是开班会、后是写家信。开完班会后,我坐着小方凳子,趴在床上,给居住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父母写信。屋外在下大雪了,天气寒冷,不知道家乡是否受到影响,病重的父亲还好吗?窗外,漫天的雪花飞舞着,内心焦虑的我在熄灯号后渐渐进入梦乡。
早晨,起床号声响起,眼前的世界正如班长周金龙所说,让人惊喜,天空已不再下雪,只见大地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人踩上去,都漫过膝盖。新兵连各班接到指令:全连新兵开始铲雪,将通向其他连队的公路、连队饭堂、厕所的道路以及军训操场的积雪全部铲除清理。班长周金龙领来战备锹分发给全班新战友,全连新战友立即投入铲雪垒垛的行动之中。
我来自长江以南的安徽繁昌,班里的安徽铜陵籍战友张集成、丁克余应该和我一样,在家乡都没见过下了一夜的雪,积雪便漫过人的膝盖这阵势。被新兵战友称为“秀才兵”的张集成,先是在雪地上吟诵《沁园春·雪》,接着又自吟诗一首:豫北大地,暴雪一昼,新兵战友,战天斗地,生龙活虎,翻卷铁锹,铲雪垒垛,清理雪地,片雪不留。好诗句,正在出连队黑板报的我,立即把张集成的即兴诗句,抄录在连队的黑板报显要位置。这位张集成战友果然不同凡响,军、政素质优秀,在部队干到副团职转业,又在大城市某区级纪检委主要领导岗位任职,为党和国家、纪检工作兢兢业业作贡献几十年,真让人敬佩。铲雪现场,十八岁的丁克余,别看人年轻,说话做事,稳重务实,注重细节,认真严谨。新兵连连长马胜国、指导员周国洪多次在全连军人大会上表扬新兵丁克余,认定丁克余同志如经关注培养,将来定是一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优秀工作者。果不其然,办事认真,作风严谨的丁克余战友从部队转业回到家乡,在交通警察车辆管理所担任领导职务,为人民工作几十年,当地干部、群众对丁克余的敬业奉献精神,好声一片。
转眼间,四十三年过去了。后来,我从部队转业回地方,从事基层党务工作几十年,直至去年10月光荣退休,其间竟再未往祖国的北方去过,自然也再未亲眼见过大雪纷飞一整夜、积雪漫过膝盖的场景。现今,把在火热军营,偶遇暴风雪的忆旧记录下来,作为人生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