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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冬瓜皮的酱香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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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蒋卫恒

说起爱吃的蔬菜,冬瓜是其中之一。单位食堂里经常红烧,家里也常做冬瓜汤,里面放上海带、少许肉丸,起锅时撒上点葱花,特香。

儿时,家里常将冬瓜吃到深秋。买回一整个冬瓜,吃多少削下多少,随便放在一处角落里,能吃很长时间。

宋朝文人郑清之在《冬瓜》一诗中说:“剪剪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生来笼统君休笑,腹裹能容数百人。”写冬瓜形硕皮白、花黄霜叶之貌,末句以夸张兼谐趣,赞其“大肚能容”。的确如此,冬瓜全身都是宝,就连冬瓜皮也不例外。外婆腌制的冬瓜皮,是早晚餐吃粥的开胃小菜。外婆将冬瓜皮削得厚厚的,用刷子将皮上的白霜洗去,再切成小块状,晾干水分,用粗盐腌上一夜,然后放进板酱缸里,在烈日下晒上几天。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外婆会在每天早上准点打开缸盖,用木铲在板酱缸里搅上几个来回,让原本板结的酱变稀,沉底的重新过遍日头,晒干了水分,留下了酱香。经过豆板酱的腌制,一口咬下去,那“嘎嘣脆”的感觉,会让我们多吃几碗粥。

冬瓜籽自然也有它的好去处。去掉冬瓜瓤后,用竹篮将冬瓜籽在河水里淘干净,在阳光下晒上一整天。晚上,全家人吃过晚饭,外婆在洗净的锅里,倒上几滴油,待起烟后,倒进冬瓜籽,再放点五香八角之类,翻炒几下,那香气一飘,连左邻右舍都能闻得到。

父亲单位后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中央支着几口大缸,那是单位几户同事家的,都晒着自家做的板酱,那豆酱香味远远就能闻到。每家的酱缸里都暗藏春秋,有放入豇豆的、有放入刀豆的,也有放入菜瓜的。只有我家有些特别,比别家多放了冬瓜皮。外婆有时会撒上点盐,说这样既能保鲜,又能长久。常对在一旁玩耍的我说:“夏天天气多变,一看到天顶黑云压来,要记得盖上缸盖,进了生水,容易生虫变质,那一缸酱就得倒掉。”

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后院玩耍,做着各种游戏。玩得累了,肚子“咕咕”叫起来,就会从酱缸里掏出冬瓜皮,大家一窝蜂跑到河边,在河水里洗洗,当作零食吃,咸咸的,却十分的香。

后来,我在外地读初中,外婆常用玻璃瓶装满从缸里掏出的冬瓜皮,叮嘱我吃多少,就清洗多少,不能浪费了。有时一星期回去,拿出空瓶装满。有时一个月才带上一回。

如今,离开故乡多年,外婆也已经去世了。那些记忆里的酱缸,已不知所踪。只是每每在品尝各种酱菜时,常会想起小时候吃过的冬瓜皮。那诱人的酱香,难以忘记。

俯身即见岁月倒影,抬头便闻旧时酱香。原来,冬瓜皮的岁月酱香里,代表了我对过去的怀念,对已逝亲人的追思,对童年美好的回忆。它厚得像外婆的慈祥,又薄得像轻轻一碰就碎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