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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最是少时饭菜香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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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繁昌·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施明荣

如今的年头,人是不愁吃的,鸡鸭鱼肉成了百姓人家的家常菜,但怎么吃似乎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刻在脑海中的,还是年少时吃过的家常饭,那些简单的饭菜,如美味佳肴,至今难忘。

记得小时候,家人的吃喝穿戴、生活用度始终是摆在父母面前的一道难题。因为弟兄姐妹多,缺钱少衣,粮食不够吃,两稀一干是多数人家的饮食结构,我家也不例外。只有农忙时两干一稀,增加干粮摄入补充体力,也是迫不得已;农闲时为节约口粮,只得两稀一干,中午米饭,早晚稀饭。可能是从小喝粥喝惯了,及至成年之后,倒习惯了喝粥。粥与童年相关,与冬天有关。

冬天下雪,农事全歇。父亲大清早起床,先是烧两瓶开水,就热锅煮粥。粥咕咕嘟嘟冒泡时,须揭开锅盖,以防溢锅,然后小火慢熬,锅面上渐渐浮上一层米油。为防止锅底结壳当以锅铲铲动锅底,且加以搅动。桌上一碗五香萝卜条,有时加半碟腌辣椒。一碗粥下肚,坐在火桶内的我全身发热,微微出汗,即便外面天寒地冻,也不感到冷。为了增加饱腹感,有时往锅内加些山芋做成山芋粥,米香混合着芋香,香甜可口。偶尔也会在粥锅里放团子,我最喜吃炒团子,用腊肉片润锅出油,再倒入两勺菜籽油,将切成碎块的团子倒入锅内翻炒,半熟时加入腌腊菜或雪里蕻稍许炒动,滋上半瓢水,盖锅焖熏,待锅内水分快干时揭锅,热气蒸腾间,油香菜香团子特有的米香扑鼻而来,盛进碗中,真的好吃。粥团子我吃两三个,炒团子能吃五六个,用鸡蛋拌大蒜炒团子当然好吃,但母亲舍不得,只吃过几次。

青菜团子经常吃,这两样是绝配。团子煮半熟时放入青菜,捞在碗里“一青二白”,好看也好吃。煮团子时,母亲喊:吃几个,报数。母亲根据数字放团子。大缸团子,一直吃到来年插秧时才能吃完。

团子只吃冬春两季,且是搭配着大米吃,饭粥才是主食,吃整年。好吃的是粳米,颗粒圆润,晶莹如玉,有淡淡奶香,尤其适合煮粥,大锅柴火煮出的粥绵密软糯,吃起来顺溜,我喜欢在粥里放两片锅巴,香味更浓。粳米饭香软润滑,口感也好,即便没菜也可吃上两大碗。摆上桌的是一盘水萝卜,一碗腌韭菜,早稻米粗糙硬实,吃起来不大喜欢。20世纪80年代,家乡粳稻还是种的,后来双季稻改成单季稻,许是产量或病虫防治方面的原因,粳稻不种了。但时至今日,粳米的软糯好吃令人难以忘却。

饭菜是连在一起的。最喜欢吃的是腊肉,我们当地人普遍叫咸肉。小时候除了逢年过节或是家中来客,一年吃不上几回肉。家里养猪,一般直接卖给收购站,偶尔过年杀猪,除了留下的猪头猪脚猪下水,绝大部分卖给了生产队里人家,最多留下十几斤,还要抽下几刀腌制腊肉。人多肉少,母亲每次割下一块腊肉,切成薄片,煮饭时放在饭锅头上蒸。揭开锅盖米香夹着肉香一下弥漫开来,令人食欲大开。每次夹个两三片,放在碗中,不忍一口吃完,埋在碗底,快吃完饭时才吃掉。母亲偶尔也会用腊肉丝炒大蒜,先用肉丝轻炒热锅,倒入切段的大蒜翻炒片刻,滋水略略焖上一会,揭盖出锅,一家人都喜欢吃这道菜,倘若放一些豆腐干同炒则更好,惜乎条件有限,平日难得吃上豆腐、豆腐干,吃豆腐要去四里路外的铁门闩去买,那时没车,全靠两条腿来回。

另有一道菜,就是腌白菜烧肉,这是一道家常菜,过年及来客时必不可少。过年时,母亲烧一大锅,盛两碗入厨,多余放入大钵内,隔三岔五吃上一碗,肉汁入菜,菜也好吃,复又被放在饭锅里蒸过,愈加烂熟,肥肉如豆腐般软嫩,咬一口,油汁满口,那种感觉妙不可言。腌白菜烧肉虽说是最为普通的大众菜,小时候,一年内也吃不上几回。因为喜欢吃,成年成家之后,我仍坚持年年种大白菜,年年养猪,菜种得好,猪养得更不赖。菜用农家肥,猪喂米糠、菜叶、山芋,这种猪肉膘白肉肥,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平日里吃不上鱼肉,能吃上鸡蛋羹算是开荤了,长久吃不上荤菜,我感到委屈与无奈,一顿好饭菜能让我心满意足,开心一整天,上学也开心,写作业也顺心。现在想来,少时最关心的事,莫过于吃,吃鱼肉,吃鸡鸭鹅(家养的)。鱼特别鲜,肉特别香,老鸭汤特别好喝。多年以后,有那么些年我从事摄影、摄像的行当,本县所有的大酒店办的婚宴悉数吃过,外地宴席也吃过不少,对各式佳肴却没有留下多少印象,也吃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儿时的饭菜特别香。

半月前,因为喜食腊肉,我买了5斤东山黑猪五花肉,自己腌制。晒过几个太阳后,开始切片蒸熟,尝了几块,但就是找不到吃肉的快感,也吃不出少时的那般滋味。我在想,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莫不是味觉变差了?抑或食材也没有当年那么好。

最是少时饭菜香,最忆儿时饭菜香。这种深刻的记忆,可能源于情感的加持、食材的本真及当年食物的稀缺所带来的珍贵感。味蕾是有记忆的,想起儿时吃的饭菜,就仿佛看见老屋烟囱冒出的炊烟,看见母亲在灶台上忙碌的身影,看见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吃饭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