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沫
日子过着过着,便到了数九寒天、冬至节气了;在咱家乡,有着在冬至这天,给年长、辛劳的家人炖些鸡、鸭、猪排骨、牛、羊肉汤,还得去集镇里的中药房,配上干人参、当归、茯苓、枸杞之类的鸡药,这些家禽、牲畜食材是过年时年夜饭才能端上桌的佳肴,日常过着清苦的日子里,对家中需要滋补身体的老人、最辛劳的劳动力来说,这时节吃上这顿丰盛高营养补品的大餐,既解了馋,又补了身子,心情真舒畅。
我是1964年10月出生,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家乡经历了多次的水灾,庄稼歉收,日子过得很清苦;现今,冬至临近,忆起当年冬至进补的往事,感慨万千。
家父陈益高16岁时,就参加革命,1950年起就担任家乡多个党支部书记。为人正直、清正廉洁的父亲,虽担任基层领导几十年,在日常事务中,从没端过别人家的碗;咱家和家乡老套心居住的50多户的乡亲们一样,其实,咱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母亲王兰英担任最为繁重的生产一线,家乡老套心生产队里的妇女队长,家中姐弟六人,最辛苦的是我的大姐陈永芳,小名栓子,从15岁时就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挣半个工分,和父母亲一样,为着一家八口人的生存辛劳着。
那年春天,上小学五年级的我和父亲赶着一头猪,去公社食品站卖钱补贴家用,一头猪共卖得35元,父亲给我1块5角钱,想想,那时,上好的猪肉每斤才卖7角3分钱,铅笔2分钱一支,记得参军入伍的我1985年底调到湖北武汉团机关工作,武汉市公交车票只收5分钱,父亲能给我1块5角钱,对我来说,已经是巨额资金到手啦!咱家养的猪,通常是在每年的田地里的庄稼青黄不接的荒春上,拉到公社食品站卖钱。这时候,家里除了自家的八口人,还抚养了我小舅的三女儿,一屋子九张嘴,张口就要吃饭。况且,姐弟年龄相差不大,一顿能吃两大海碗米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鸡笼里养着下蛋的,羽毛有黄色、白色的母鸡;还有天天大清早啼鸣唤醒人们早起的大公鸡;性格焦躁、一天到晚不怕人烦、嘎嘎叫唤的麻鸭;家中一霸,敢和偷鸡蛋、猎杀鸡鸭的黄鼠狼拼命一搏的大鹅。鸡们放养在居家的院子里,每天喂一到两遍稻谷、剁碎的玉米粒、杂粮之类的鸡食;鸭子就在自家的鱼塘里放养找食吃,夏天,稻田里的稻子割完后用牛犁田,我们还能跟着犁田在新翻的渠沟里,捡些爬行的蚯蚓回家,喂给鸭子吃;至于大鹅,是要赶到长势茂盛的草甸子、长着青草的田埂上放养,大鹅没胃,吃多少拉多少,食量又大,日常还要割点鲜嫩的青草,补充大鹅的食量,咱家就没养过牛、羊,也不敢妄加评论。综上所述,就是猪、鸡、鸭、鹅这类牲畜、家禽,为冬至这天提供食材资源。平时饲养,还得跟进用心,一不小心,发生猪瘟、鸡瘟等异常,就把为冬至进补的食材原料计划全部落空。
平日里,母亲撒鸡食“咯咯”唤鸡、鸭来吃食时,会指着个白反毛母鸡,告诉我的姐弟们:这只白反毛母鸡,冬至要宰杀,炖鸡汤给你们伯伯(爸爸)吃,给你们伯伯补补身体哈。又指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告诉我的姐弟们:这只大公鸡,冬至那天,要宰杀炖汤给栓子永芳大姐喝。三岁抱养的永芳大姐小小年纪长大后,一年累到头,好累好辛苦;又指着一只乌骨母鸡,告诉我的姐弟们:这只乌骨母鸡,要给永秀二姐留着,永秀鼻子好淌鼻血。那些年,还没把我们兄弟四个纳入冬至进补对象,一是我们兄弟四人岁数小,二是家中在冬至这天,不管谁有鸡汤喝,我们兄弟几个都能跟着分享鸡头、鸡脖、鸡爪子和一小碗营养丰富、加了少许冰糖后、略带甜味香喷喷的鸡汤喝,最盼望的是母亲给自己计划的冬至进补,是那体格健壮、足有四五斤重的黄毛老母鸡。给父亲、母亲、两位姐姐定下为冬至补品的公鸡母鸡们,在鸡群里争抢食物,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而我们兄弟几个则明确了责任对象,日常更加关注这几只有着特殊使命的鸡的成长过程,生怕这几只鸡在放养中遭到不测。
母亲去世后,家中早已成家立业的姐弟六个,就都成了各自家中的长者;每年一度的冬至,在我看来,还是要照着老传统,照例是杀鸡宰鸭,去镇上的大药房中药柜买来上好的人参、当归、茯苓、枸杞等名贵药材,再配上冰糖炖上满满一大锅营养丰富、味道鲜美的鸡汤来;其实,如今这年月,日子好过得天天都是大鱼大肉上餐桌,岁数大的都不敢吃得太好,怕营养过剩,引发让人惧怕的“三高”,只是,在我看来,传承了千万年的习俗还得继承下去,让后一代把这“冬至进补、来年打虎”的仪式感一代一代往下传。
今年的冬至已日渐临近,已在城市居住多年,无法饲养牲畜家禽的我在心里盘算着:要买回几只土鸡,给跟了我一辈子,吃尽了苦中苦,没享到一天福的老伴补补身子骨,还有正值壮年的儿子、儿媳妇。冬至进补,对我和妻子来说,盼着身体进补后,愈加健康强壮,把孙子带好,就是我们的最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