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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从天门山到南陵

日期: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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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罗光成

如果,历史可以重来,我想,李白,走的一定还是这条路线——

从天门山,到南陵。

不管之间相隔多远,不管迂回还是直达,也不管在时间的跨度与切换上存在怎样隐秘的断层或不确定。

李白一定就是这样——从天门山,到南陵——乘梦而来,心结千千。

藏不了,挡不住,他要来,他一定会来!

是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座叫做“天门”的山开始的。

我始终在想,刘禹锡给自己陋室题铭的那个雨雪纷飞的夜晚,是不是心头久久、久欠闪过身后的这座天门山?是不是心头久久、久久闪过恰好百年之前,那个伫立“天门”之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翩翩神男?然后缓缓落笔,惊鸿启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应该毫无疑问!陋室的案头,与天门的青峰,两相遥对,只有30公里。作为和州通判、一代文豪的刘禹锡,似乎没有理由漠视或忽略身边这座名动天下的山,更无法漠视或忽略让这座本性平常的山名动天下的那位名动天下的诗神。

不是吗?你看,天门山高吗?一点也不高!海拔仅有80余米,确实很平常;天门山有仙吗?还真有!远远来了位仗剑天下的谪仙;天门山有名吗?太有名了!何止万里长江,天下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想亲自来一次“望天门山”!天门山为什么名动天下?这个,道理已不需要再讲。

凝望天门山,恰如一对隔江天设的巨大音箱。你的意念、你的目光,甚至你的梦幻,只要轻轻把她触达,那跨越千年时空的激情与芳华,瞬间便会重启,瞬间便会绽放,瞬间便会从天门山腹腔的深处喷薄而出,轰然共鸣你的心房,共鸣在激流勇进的大江之上——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9月的芜湖,依旧酷暑难耐,但因了天门山,我们迎着热浪,一个小时之后,便来到了天门山的一侧,长江南岸芜湖的东梁山上。

彼时的我,有几分欣然,也有几丝怅惘。

文友烟雨旧梦笑说:“成兄,你站的位置,有可能就是当年诗仙的位置。”

我低头,认真审视脚下褐色的山崖。山崖已有些风化,与我相视,默默无语,但一切都已心照不宣。

“他来的时候,是开元十三年,也就是公元725年。那是他第一次来,第一次来。”脚下的山崖,以时光的律动,同频我的脉搏,从脚底,娓娓通泰我的全身,次第点亮我的脑际一个又一个神经元。

24岁的李白,高歌出蜀,沿江东下,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些什么呢?

江水不知道,江风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望见了天门山,他亲近了天门山,他在天门山旁,风展青春的旗帜,举起了人生的宣言。

他看见,万里长风,集结而来,引动江流,在天门之前,实现着战略回旋。

他看见,一叶风帆,在长江的尽头,从太阳的胸口,闪亮登场。我在这,你过来!

他明白,意欲成就大业,就要审时度势;要想达到目标,就要学会改变。

他明白,确立方向重要,调整方向更重要,“碧水东流”,只有“至此回”,才是新的希望!才能东到大海!

他就这样,把开门山揣进行囊,重新出发,志在云天!

我把目光,从一千三百年前,缓缓收回,对烟雨旧梦说,好!

在天门山,李白应知有南陵在。这是我的想象,可能也是事实的必然。

因为南陵曾有周郞——这位春谷长,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与李白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贲张,何其异曲同工,英雄相惜。

但这一次,李白还不打算就此前往。碧水东流至此回,他要调头,他要转向,他要做一个醒着的自己,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目的地——长安。

这是年轻的选择,这是人生的志向,这是天门山以江水演绎的暗示,助力李白昂扬入世成就一番大丈夫建功立业的不朽文章。

……但是,南陵,李白终究还是要来。

从开元十三年(725年),到天宝元年(742年),李白,从天门山出发,在游历金陵、洛阳,再到齐鲁大地,然后栖身长安。之后,终于转身折返,走进天门山之南江湖传说的鱼米之乡。

为了这一天,南陵,已对这位惊鸿掠影天门山的谪仙,静心守望了整整十三年。

而李白,注定在天门山之后,再次以人生的高光,把南陵点亮。

天宝元年,春风杨柳,走进南陵;等到秋雁高云,应诏长安。季节的翻篇,春种秋收,与李白人生的春秋,意象暗合。

那就《南陵别儿童入京》吧!

那就记住人生芳华之初的天门山,记住人生豁达诗意的南陵吧!

青春的意气,我在天门山,笑看帆影,从日边,向我而来。

中年的释怀,我在南陵,著鞭跨马,从寨山,向你而去。

来,与去,都是立场,都是方法,都是目标,都是人生永远不能停止的成长。

从南陵,再北望一眼那座青春的天门之山,然后,辞家西去,追梦斜阳——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李白,李白!谪仙,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