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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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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母杖责状元郎

日期: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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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芜湖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戴启文

中国历史上贤母教子的故事很多,如孟母三迁、陶母退鱼、画荻教子、岳母刺字等,这些贤母用各自的方式教育子女避免受不好的环境影响,促使子女涵养廉洁奉公、克服困难、精忠报国等优秀品格。近日,阅读明代状元邢宽家谱《邢氏宗谱》,看到了一则邢宽中状元做官后被母亲孙太安人杖责经过的记录,觉得邢母也可以并入贤母之列。

这是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的一例记录状元郎被母亲杖责的故事。

邢宽,字用大,明南直隶庐州府无为州(今无为市)人。永乐甲辰,邢宽参加进士考试,获七名。殿试时,明成祖朱棣问及祭祀、兵戎诸事,邢宽应对中肯,被擢为状元。后来,邢宽曾主持过顺天乡试,以侍讲职兼任南京掌院员,升侍讲学士,代理南京国子监事。

民国四年(1915)续修的《邢氏宗谱》,收录有明朝“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祭酒前翰林侍讲同修国史经筵官安城吴节”,为邢宽撰写的《故奉训大夫南京翰林侍读学士邢公墓志铭》。墓志铭记载:“母孙氏,封太安人,生公兄弟六人。仲兄宣为蜀保所寍百户。公为中子,自幼颖敏过人。及长,刻志读书。”没有提及母亲孙氏对他的教育,甚至母亲的名字都没有提及。

明朝邢道南《殿阁祠林记》记载:“侍讲学士署祭酒邢宽,字用大,直隶无为州人。幼颖敏,力学不辍。永乐甲辰廷试,初拟孙曰恭为第一,太宗皇帝以‘曰恭’一‘暴’字耳,及见‘邢宽’二字,甚喜,遂亲擢为第一,授修撰。”提到了邢宽“幼颖敏,力学不辍”,说的是邢宽的天资和后天的努力,也没有提到母亲对他的影响。

唯有《邢氏宗谱》之《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有状元邢宽母亲生活、性情的真实记录。文中介绍邢宽的母亲姓孙,字祯祥,生于明洪武二年,逝世于正统十三年,享年八十。因为邢宽入朝为官,孙祯祥被敕封为“太安人”。文中记录了孙祯祥为母“壶仪严肃,不以官达有改”之事,即儿子中了状元、在朝廷为官后,“太安人”孙祯祥依然对儿子严格要求,甚至杖责的事:

“三子殿元公(即邢宽,编者注)宦京邸久,乞假归养,至州北郊。府州属官为洗尘于接官厅,演剧张乐,日晏未归。太安人怒闭阁不与见。殿元公懼,跪堂请罪。

太安人曰:‘汝乞假归养,原为母也。既至,犹不即见母,且于郊外饮酒张乐以为乐,是不孝也。不孝,何以作忠?家法宜杖三十。’

于时,府州官属俱请贷。

太安人曰:‘公祖与父母分上,各贷十杖。余十杖,则汝父之家法也,不容贷。’

内庭阗寂,忧楚之声,闻于外厅。官属为之悚然,乃相与语曰:‘惟斯母,乃有斯子!’

公受杖后,拜谒请安毕,太安人曰:‘汝可整冠,出谢客。’

由是,母仪播闻,京邑、州人士至今犹称道不衰云。”

得知状元邢宽自南京回乡探母,庐州府和无为州的官员早早到城外“接官厅”迎接,而儿子邢宽没有立即回家探母,而是“演剧张乐,日晏未归”。于是,邢母孙祯祥关上自己居住的阁门,儿子回家时即使有官员陪同也拒绝与他相见。

邢宽立即向母亲请罪。母亲不顾儿子是状元之身,动用家法,要打他三十杖。在庐州府和无为州官员的求情下,状元邢宽依然挨了母亲十杖。之后,母亲再让邢宽整理衣冠,从容地出门见客。

阅读过《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许多专家认为这段故事是真实可信的:

一是撰写《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的邢盥,是孙太安人的八世孙,邢盥说他撰写的时候,京邑和无为州的人们还称道这件事——“京邑”指的是南京市。据此推断,邢盥写作《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的时候,应该还是明朝末年。那个时候,无为州邢氏为再次辉煌而努力课子课孙,这才有了邢盥对家族为什么能够出状元的反思。

二是《故奉训大夫南京翰林侍读学士邢公墓志铭》,印证《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的情节。邢宽去世后,同朝为官的朝议大夫吴节撰写的邢宽墓志铭里,有“又明年庚戍,乞归省未行。以纂修《仁庙实录》成,升翰林侍讲。仍例省祭,期年还任”的记录。关于邢宽回乡,还有正统“四年己未,奉命考礼部春试,号称得士。夏六月,以疾还郡”的记录;还有正统“十三年戊辰夏,丁太安人忧,匍匐归葬,一皆如礼”的记录。

状元邢宽任上返乡,共有三次。第一次是宣德八年,邢宽完成《仁宗实录》的纂修,升翰林侍讲。之后,归里省亲。第二次是正统四年夏六月,邢宽因疾还乡休养。第三次是母亲去世,邢宽回乡丁忧。《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里有“乞假归养,原为母也”,应该是宣德八年“归里省亲”,这个时候他还有体力“于郊外饮酒张乐以为乐”,而不是正统四年因疾还乡休养,更不可能是母亲去世后的正统十三年回乡丁忧。

三是“至州北郊”符合当时的状况。明朝自南京到无为州,需要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过天门山,拐进长江北岸的濡须河,在无为城北下船上岸,所以《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的“至州北郊”,从地理角度看,叙述也是正确的。

邢宽家本住在无为州城西的芝山之侧。在州城城北新购房子后,母亲也居住到城北。清乾隆《无为州志》收录有邢宽在城北桃花坞所作《乞假归养,新买北山庄居作》:“买得烟霞结四邻,轩窗山色一番新。暂辞玉署疏僚友,偶向青岩狎野人。杖屦平明堪引眺,琴樽清昼足怡神。北堂喜遂康宁德,叨有君羹进膳频。”那个时候,邢宽的“北堂”老母依然“喜遂康宁”。

比较历史上的几位贤母教子,邢母杖儿与“陶母退鱼”相似,都是在儿子成年、并担任官员之后。不同的是,邢母杖儿时,邢宽已经高中状元并在朝中担任高官,不像陶侃只是县令;邢母与儿子邢宽产生正面冲突,母亲有“既至,犹不即见面,且于郊外饮酒张乐以为乐,是不孝也。不孝,何以作忠”的论断。这个时候,年满40的邢宽中状元已经6年;因为纂修《仁宗实录》,已经升任“翰林侍讲”。而文中官属“惟斯母,乃有斯子”的叹息,则不只是现场人们的赞叹,不只是邢盥撰《二世祖母敕封太安人孙太安人阃范》之前人们对孙太安人的赞叹,也是无为地域600年来人们的共同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