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母亲的手工鞋

日期:06-24
字号:
版面:第A07版:戴公山       上一篇    下一篇

范春保

我的母亲特别能干,她不光样样农活干得出色,女红更是一绝,做出的鞋子堪称艺术品。

我小时候,因为家里穷,全家人一年四季穿的鞋全靠母亲一针一线做。

做鞋要用布壳子,每年春夏之交,母亲都会糊布壳子。母亲把破了不能再穿的衣服洗净,撕成一块一块的,抚平,卷起来,放进篮子里,留着糊壳子时用。

糊的壳子一定要一次性晒干,不然壳子软软的,针很难戳进去,费时费力,做出的鞋子也软软的不好看。因此糊壳子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会很仔细地看天,确定第二天是大晴天,才决定糊壳子。

鸡叫头遍时,母亲就起床,忙着把米粉做成米糊。做米糊也是有技术含量的,火小了米粉在锅里起疙瘩;火大了,米糊焦了不能用;水少了,米糊厚了糊壳子糊不开;水多了,米糊稀了糊和布粘不住。

母亲打好糊,用盆盛着,放到桌子上冷却。然后烧饭、喂鸡、喂猪,待太阳升起,母亲把大门的门板卸下来,放到两条板凳上,用抹布擦干净,就开始糊壳子了。

她拿出一张报纸,放到门板上。先把报纸的四个角涂上米糊,抚平后在整张报纸上均匀地涂上一层米糊,让报纸紧贴在门板上,用手抹去报纸上多余的纸糊,把事先准备好的破布平整地铺在报纸上面,在破布上再抹上一层米糊,使布和报纸紧紧地贴在一起,黏合为一个整体。

一张报纸糊满了,再糊另一张报纸,直至糊满整块门板。如果是做鞋面的,糊一层布就行了,如果是做鞋底的,就要糊三层布。

母亲把糊好壳子的门板放到太阳下晒,再糊另一扇门板。为了一次糊够一家人四季做鞋子的壳子,母亲往往忙得顾不上吃早饭。

太阳照在母亲的身上,她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母亲顾不上擦一下,埋头继续糊。时间长了,母亲腰酸、背痛、腿麻,仍蹲在那里比划,这块布大了,那块布小了,要使布与布之间的衔接无缝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糊完壳子,已是中午了。母亲顾不上休息,又去队里上工。夕阳西下,母亲下工回来,这些壳子有的翘起了四角像盛开的花朵,有的像顽皮的孩子从门板上哧溜到地上。母亲把这些壳子收起来,卷好后放到干燥的地方。

母亲白天要去生产队上工,晚上就在油灯下给我们做鞋。

她先拿出一本书,书中间鼓得高高的,里面夹着我们一家人的鞋样,有单鞋、棉鞋、方口鞋、松紧鞋等。鞋不大分,衣不大寸,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是记性特别好,我们一家人春、夏、秋、冬四季的鞋样都记得很清楚。

母亲先拿出底样,在壳子上比划着怎样最省壳子,然后剪下一家人要做的鞋的底壳。她小心地剪着,底壳要剪得和底样一模一样,这样做出的鞋子才不走样。再把剪好的底壳用针缝起来,把白老布剪成斜条,包住底壳的边,用碎布在底壳上面填上几层,再用一块白布包着,一只鞋底做好了,母亲再做第二只。

布壳子很硬,剪子磨红了母亲的手指,她却毫不在意,实在太痛了,就用左手轻轻揉揉被剪刀磨得红肿的手指,又继续剪起来。

鞋底做好了,还要纳鞋底。每天晚上吃过晚饭,母亲收拾好碗筷,就坐在煤油灯下纳鞋底。有时我一觉醒来,灯还亮着,母亲还在纳鞋底,在“吱吱吱”的拽线声中,我又进入了梦乡。

“十三会织素,十四会裁衣”,我觉得这写的就是母亲。母亲手很巧,鞋底上会纳出各种花样,什么“九针子”“白果”等。下雨天,生产队姑娘媳妇都到我家来跟着母亲学,母亲不厌其烦地教她们。

纳鞋底费时费力还伤手,那么厚那么硬的鞋底要用针密密麻麻地纳出来,得花多少时间多少力气呀!有时母亲一不小心,针鼻一滑,扎进母亲的手指,血立刻涌了出来。十指连心啊,但母亲只用嘴轻轻地吮一下,又继续纳起来。

鞋底纳好了,就是做鞋帮。真没想到,母亲那双做农活的手竟然会在鞋面上绣花,没有上过学的母亲还会配色,黑色的鞋面上绣着红的花,绿的叶,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那花栩栩如生,真如盛开的花朵般鲜活。

每当我穿着母亲做的绣花鞋上学,同学们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大妈们看了都啧啧称赞,直夸母亲手巧。有的大妈还让我把鞋脱下来给她好好瞧瞧,说是也要给她的女儿做一双。

现在很少有手工鞋了,但母亲做的鞋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