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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妈妈的锅巴嘎嘣脆

日期: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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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家康

久不吃锅巴,一时念起,从超市买来一包,拆开包装袋,只见一块块锅巴薄薄的,黄澄澄的,煞是诱人。于是,煎了两个荷包蛋,把锅巴放在碗里,倒入开水,加油、盐和作料,一碗儿时神往的美食:荷包蛋泡锅巴做成了。没想到经开水一泡,锅巴竟在碗里塌成了糊。

满以为可以解馋,可期望却变成了失望,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儿时食用的锅巴。那时的大众美食是“大锅里饭,小锅里菜,耳旁锅里小炒肉”。大锅里的饭不仅香糯可口,而且能烘焙出香喷喷的锅巴,这是妈妈最擅长的手艺。

那时,每天当锅里的饭盛完后,妈妈会用锅铲把锅底的饭刮成饭粑粑,盖上锅盖。然后,妈妈坐在灶口的凳子上,往灶膛里泼些锯木屑,欲息的炉火慢慢又燃了起来。不一会工夫,锅里就冒出了热气,妈妈用火铲把灶膛里的火压灭,起身揭开锅盖,用锅铲轻轻给它翻了个身,只见米饭已成了一面黄的锅巴,于是又把锅盖盖上,有意露出小小的缝隙,让热气慢慢溢出。

妈妈是个急性子,做事历来风风火火,可在烘锅巴时却一点也不急。她把饭桌擦干净后,又去把碗筷清洗干净。这时,灶屋里飘出一阵阵的香味,妈妈这才放下手里的事,又坐到灶口往灶膛里撒了些微的树叶,便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不一会,妈妈又来到灶屋揭开锅盖,那成型的饭粑粑已成了金黄的锅巴.薄脆油润的锅巴紧贴在锅底,香味升腾着、弥漫着,满屋都是稻米的香味。妈妈笑嘻嘻地对我说:“馋急了吧!”说着拈出一小块递给我。我咂摸着锅巴的味道,外酥内脆,满口糯香,怎能不好吃呢?我特别高兴,调皮地伸出大拇指说:“妈妈的锅巴嘎嘣脆!”

每每锅巴出锅时,妈妈会拿出几块锅巴给邻里尝尝,邻居们无不夸奖。当然,锅巴一出锅,妈妈首先想到的还是馋嘴的我,我最先品尝到刚刚出锅冷却了的锅巴,那嘎嘣作响的锅巴在口中舞蹈,那种愉悦的感觉会萦绕一整天。

我们儿时没什么零食可吃,什么饼干、面包,想都甭想,别说小集镇,就是在县城食品店的橱柜里也难以见到。孩子们的零食就是锅巴,我的裤兜里就常常装有锅巴,要是饿了就从裤兜里掏出锅巴,直接往嘴里送,哪有什么饭前便后洗手的讲究,还说是“糟吃糟长膘”呢!

当然,锅巴还有更美味的吃法,那就是鸡汤泡锅巴、鸭汤泡锅巴和排骨汤泡锅巴,那在当时可是天下第一美食。这种美食在儿时,我们很少享用。可天下第二美食——荷包蛋泡锅巴,妈妈会在我生日那天准时准点的赏赐。

生日的这天早上,妈妈会在碗里码好锅巴,盖上荷包蛋,放入盐和酱油,挑上一匙猪油,撒上一些葱花,然后用开水一冲,一小朵一小朵的猪油花,会在一片黄黄的酱油汤面上绽放开来。葱花碧绿碧绿,荷包蛋橙红橙红,红花绿叶便成了一道风景。锅巴、猪油、葱花三香汇一,扑鼻而来,让你直往肚里咽哈喇子。

后来到县城上中学,我成了住读生,远离父母,远离家。开学的那一天,学校包了一辆车,把我们送到县城。妈妈装了满满的一铁筒锅巴,让我在学校应不时之需,还说“一碗锅巴两碗饭”。住读生带锅巴并不是我一人,可有的同学的锅巴厚厚的,僵僵的,无法与我的锅巴相比。

县城离家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足有十八公里。那时,客运汽车开通没几年,每天只有一班车,学生很难赶上趟,再说读书郎也是囊中羞涩。每到星期六下午,同乡同学结伴而行,由县城徒步回家。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也不怎么觉得累。

可到家后,父母格外心疼,毕竟是十三四岁的娃,他们会不停地问询:“饿了吧,累了吧!”这时妈妈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活,立刻去灶屋给灶膛点上火,做上一碗荷包蛋泡锅巴,摆在我的面前。这算是对儿子的犒劳吧!

如今家家户户用上了电饭煲,柴火灶悄然淡出,锅巴也就隐身为稀罕之物了。超市虽然也有包装的锅巴出售,可那是用工业化的生产方式制作出来的,干嚼似是那么回事,一当用开水冲泡,就成糊糊了。偶尔,也有农村柴火灶烘焙的锅巴在菜市场出售,买回家吃过后,感觉胜过超市包装的锅巴,可与妈妈做的锅巴相比,就是找不到那种嘎嘣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