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康丽
“目连戏伶人多为南陵人”，清同治时《江南通志》记载道。
南陵目连戏，被学术界公认为海内外“目连戏”主要流派之一，自明初至今，不断收蓄发展，在一代代文化工作者和民间老艺人的努力下，这一古老的艺术守住了根脉。
现年86岁高龄的王士龙，是南陵目连戏表演艺术家、传承人，以“人戏合一”的表演境界著称。今年，王士龙入选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这不仅是对其个人艺术成就与传承贡献的高度认可，更是南陵目连戏保护发展历程中的一座里程碑。
被誉为“目连戏表演范本”
王士龙有一张经典的黑白“剧照”，饰演的是目连戏《毛雪》中的“花子”一角，这部戏中，王士龙演绎了一个富家子弟沦落为叫花子的故事。戏中乞丐的凄楚与追忆往昔的悔恨，通过他粗犷豪放而细腻传神的表演，构建起强烈的艺术反差，被专家誉为“目连戏表演范本”。
《起马》中“鬼解差”的诡谲、《白马》里“盗魁”的悍勇，《毛雪》中“花子”一角堪称绝唱……王士龙有着一张“剧抛脸”，人戏合一，演啥像啥。
“我自小就是在南陵圩区长大的，那里是南陵目连戏的发源地。”对王士龙来说，戏曲仿佛是一根细长的丝线，牵动着八十余载的人生回忆。晚清至民国，是南陵目连戏的鼎盛期，“玉林”“万福”等班社活跃，名伶辈出。王士龙回忆儿时，村中有红白喜事，必搬演目连戏，民间演出相当繁荣。在这样的文化浸染下，他喜欢上了戏曲。
20世纪50年代，年少入行的王士龙，先后历经南陵县文工团与黄梅剧团的双重淬炼，在1987年叩开目连戏的艺术大门。1988年，在省文化主管部门及南陵县政府的重视下，对南陵目连戏进行抢救性保护，把当时民间仅健在的几位目连戏老艺人请到县黄梅戏剧团，对专业演员进行口口相传、亲身相授。
这次珍贵的“活态传承”过程，王士龙正是“弟子”之一，曾师承谢昌禄、任普齐、荀道一等名角，系统研习唱腔程式、表演技艺等。“当时，通过老艺人们的指导，恢复了以《毛雪》为代表的多部经典剧目，并录像保存，目连戏原生态的音乐声腔体系、舞台表演艺术，被完整地传承了下来。”南陵县目连戏剧团负责人张红艳介绍道。
古老艺术呈现“人生百味”
随后的30多年里，王士龙便与目连戏结下了不解之缘，“不厌其细”地打磨表演，将其做到极致。
采访中，王士龙说到兴起时，韵味悠长的唱词便脱口而出，其中很多是地道的方言。“成精作怪”“汤圆嘴”“出气带冒烟”……由于长期流传于民间，大量的南陵地方方言、民间谚语进入剧本，南陵目连戏呈现鲜明的地域文化风貌。经过三十余载钻研，王士龙不仅精准把握高腔“滚唱”“数板”的声韵精髓，更将本土方言的韵白艺术演绎得古意盎然。
然而，令王士龙痴迷目连戏的根本，还是这一古老艺术的精神“内核”，“目连戏剧情，围绕‘目连救母’这一主线展开叙事，并巧妙地将民间故事与‘目连救母’主干情节融合，将行孝劝善的价值观融入表演艺术，探讨人性与情感，观众能感受到蕴藏其中的处世智慧与道德精髓。”张红艳说。
“台上演绎人生百态，台下常常是一片落泪，作为演员，那一刻我很满足，大家被故事打动了，感化了。演了这么多年戏，自己也受益良多，从戏曲中汲取了很多人生智慧。”王士龙真切地说。
2000年退休后，王士龙开启非遗守护新程。培育出11位省市级传承人，形成传承谱系；2016—2020年间，每年对南陵目连戏的复排演出进行指导，2021年终使南陵目连戏荣登国家级非遗名录……
“静态保护”与“活态传承”
目连戏在南陵活态传承600余年，回望守护历程，目连戏从业者们深感不易。
张红艳介绍，自1949年至今，一代代文化工作者和民间老艺人遵循“静态保护”与“活态传承”并举的原则，在早期完成了南陵目连戏民间手抄本的整理刻印，曲牌的整理、记录工作等，并组织民国时期的老艺人录制重要曲牌。1988年，由民间老艺人手把手教戏，恢复了多部经典剧目，保留下了“活态演绎”的珍贵影像。“2011年，根据1988年复排资料，我们尝试重演经典剧目，2016年实施‘南陵目连戏’复排工程，恢复《新年》《出佛》《毛雪》等经典剧目的演出，截至目前，已复排剧目30多出。”
近年来，南陵县系统推进目连戏的保护传承：培养出一支老中青结合的传承人队伍；编纂出版《南陵目连戏系列文化丛书》；南陵目连戏展示馆于2019初建成，并向社会免费开放……为了让目连戏跳出戏曲舞台的局限，在社会大舞台上焕发风采，当地通过打造文化旅游体验项目、推进常态化演出等方式，持续推动目连戏融入时代、融入生活。
“面对现代化的冲击，如何将古老的艺术传承与发展，是尤为紧迫的课题，戏曲不能成为孤独的守望者。”谈及王士龙此次入选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张红艳也满怀期待地表示，“一方面借助国家级传承人的影响力，能吸引更多社会资源关注南陵目连戏，助力解决传承过程中面临的资金、人才等难题；另一方面，也将激励更多年轻一代投身到南陵目连戏传承保护事业中，形成良性传承生态。”
虽已是耄耋之年，王士龙如今依然坚守在目连戏人才培养的第一线，带着笃定的信念为年轻一代铺路，在传统与现代的激流中，守住对戏曲的一片赤诚之心。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