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秀琴
说起故乡,总是那么令人感到亲切。无论离家多远的孩子,在看遍了世上所有你认为最美的风景之后,回过头来,再看看那个曾经你认为一无所有的家乡,才会发现,故乡的原风景其实才是最美丽的。
我的家乡水多,树多,一年四季有一年四季的美景。
在春天,最喜欢我家门前的那些果树了。我家门前有四棵梨树、一棵柿子树。春天一到,梨树上开满了梨花,雪白雪白的。那时候还未曾到吟风弄月的年纪,还不知道那些吟咏梨花的诗句,只觉得这满树的白,很美很美。长大后的我很喜欢梨花,我想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春风一吹,梨瓣纷纷落下,就像下了一场纷飞的雪。当梨花落尽的时候,梨树就开始长叶子了。嫩绿嫩绿的,可爱极了。
一到夏天,可以玩的东西就多起来了。我家门前还有两棵梧桐树,分别在大门的两侧,就像两个卫兵一样守护着我家。夏天的时候,门口阴凉阴凉的。高大的梧桐枝叶遮住了所有的灼热。记忆里我家门口经常聚着很多人,谈天,说笑,乘凉。夏天的蝉声聒噪得让人心烦,总想去树上抓蝉,可又不知道它究竟藏在哪棵树,还是每棵树都有很多蝉。有时候还会去抓天牛。还可以在两棵树之间拴绳,荡秋千。傍晚的时候还去圩埂上捉蜻蜓。我家还有一个野塘,夏天里面会长很多的菱角菜。菱角菜是一种用处特别多的水菜。在它才铺满水塘的时候,采撷上岸,去叶,用开水烫熟,便可加些香油、芝麻油、蒜泥等调料做菜,美味又下饭。盛夏的夜是迷人的。天空中满天的繁星,大大小小地闪着光芒。水面和天空是一个样子的,好似梵高的油画。夏夜里,村里都没有空调,去到外面乘凉,总能看得见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最美的要数在菱角塘里看萤火虫了,夏夜里菱角花已开,白色的小花立在菱角菜叶间,很不起眼。会有调皮的萤火虫落入花心,映着白色的花闪闪发光,像满天的繁星映入了荷塘。等菱角长熟了的时候,划个小船,去采菱角。又大又红的菱角可以生吃。那种很老的,采回去放锅里煮,煮熟了又香又糯,和板栗差不多的口味。
夏夜里,我常常坐在小凳上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听奶奶给我说故事。奶奶还喜欢出一些书上没有的谜语给我猜,我时常猜不出。那时候觉得她好博学,好深奥。她拿着蒲扇,为我赶走脚边的飞蚊。我才不会天天躲在家里看什么电视的,电视的节目哪有奶奶的故事好。
秋天到的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非常开心。大人们忙着收割稻子,小孩子忙着吃果子。秋天真是个好季节!那些大人天天起早摸黑忙着农活,割稻,打谷子,晒谷子。小孩子爬到自己家的果树上摘梨子,摘柿子。说实话,我们家这里梨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好,干干的,小小的,水分很少。我不喜欢吃柿子,总是有好多麻雀飞到树上叽叽喳喳,把柿子都啄烂了。我们小孩在家常常干的事便是拿个长竹竿,系个红袋子,威吓那些嚣张的麻雀。那时候草木都有点枯黄了。我走在塘埂上时常会在草丛里发现鸭蛋,有些不乖的鸭子不好好在鸭笼里把蛋生掉,总喜欢带出来。芝麻花已经凋谢了,向日葵也只剩下丑陋的大花心等待着收割。到现在还能回味起糖炒芝麻和炒瓜子的香味。现在市场上很多零食,各种口味,只是现在再也吃不到那时的那种纯天然的味道了。
冬天来得静悄悄。尽管冬天很冷,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不闲着。以前我们总想自己来次野炊。约好几个小伙伴,从自己家里偷点年糕、地瓜等易烤的食物,最重要的是偷包火柴。然后聚在外河滩,商量着怎么野炊。外河滩上有许多石头,还有许多天然的柴草。许多勤快点的人家会用镰刀割许多柴草回家做饭,懒点的人家烧煤气做饭。其实我更喜欢用柴草大灶煮的饭菜,那种米饭的馨香包含着勤劳的一辈用汗水换来的温饱。我们家这边有条外河,在外河滩上野炊,大人们都看不见。即使有一小缕烟升起,也随风消散了。吃完了我们自认为很美味的食物,就到河边洗洗脸,洗洗嘴,毁灭证据。再跑到石头堆里翻小螃蟹,一般翻到小螃蟹的概率非常小,如果谁翻到了,准会特别神气。当很冷很冷的时候,大家都不会出来了。穿得像个毛球一样缩在家里,等待春天的到来。
小时候,一年四季都是非常快乐的时光。长大以后,可以闲下来好好看看乡野的时间很少了。时光在一年一年的流逝,家乡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我家的鱼塘不在了,我也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回忆儿时的时光,既快乐又忧伤。我的故乡就这样消失了吗?那些菱角我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吃过了,甚至在街上卖菱角的商贩也很少。很多东西都在消逝,不仅是村庄,不仅是河流,不仅是风土,更是一种精神。那种用柴草煮饭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基本上看不到人家屋头上飘出的炊烟。而现在的孩子呢?又在干着些什么呢?
老了的是时光,旧了的是岁月,忘记的是年少,能守护的又剩下什么?随着我们的长大,似乎再也找不到那种一家人守着一个炉灶吃饭的感觉,工业化电气化取代了一种属于家的温馨,也取代了煮炊的稻草散发出的那种幸福的感觉。想起,遗忘,物欲横流,很想去关心家乡今年的收成,虽然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琐事,早已忘却了父辈们的辛勤。如果你问我从哪里来,我便会回上一句:我从远方而来归于远方。
远方不是我最后居身之地,远方是我世代植桑的故土。那里的梨花仍然在开放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