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怀群
前一段时间,因工作缘故,我在龙湖街道街边的宾馆小住了几日。每日傍晚,我总爱沿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散步。好几次路过正在建设中的扬子职业技术学院工地,站在钢筋混凝土之间许久,看着被塔吊金属骨架刺破的灰蒙蒙天空,那些被时光沉淀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漫过心头,将我带回到与父母共度的岁月。任村堡,这里是我的父母及祖祖辈辈扎根的土地,也是承载着我们兄弟姊妹七人所有童年与成长的地方。记忆中的老房子就坐落在眼前工地的一角。那是一座青砖灰瓦徽派式建筑小屋,门前的院子里有父亲亲手栽下的槐树、桦树和亲手砌成的柴屋、猪圈,还有母亲开辟的一小块菜地。
我的父母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岁月里,命运的重担早早地压在了他们肩头。听奶奶说,那时家境贫寒,为了糊口,爷爷一边在田间辛苦劳作,一边在河塘里用竹卡子捕鱼换钱,靠着微薄的收入,努力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爷爷去世早,父亲好不容易读到小学六年级,就不得不辍学,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他天生聪颖,没有学过一天木工瓦工,但能够打桌子、凳子等一些日常家具,打起农村柴火灶更是有一套,不仅造型好看还节能好用。他虽读书不多,但平日里勤奋好学,在那个年代还算有些文采,毛笔字和钢笔字写得刚劲有力、飘逸洒脱。那些工整的账簿、漂亮的对联,都是他才华的见证。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或亲房邻居家办喜事,都要请父亲书写春联喜联,墨香四溢,字里行间充满对生活的美好期盼和祝愿。那些年,他辗转多个岗位,从大队会计到中学后勤会计,再到大队书记,每一个岗位他都兢兢业业,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赢得他人认可。
母亲的一生更是一部充满艰辛与奉献的奋斗史。她十二岁到任家做童养媳。从十几岁便开始在田间劳作,身材高大的她,干起农活来丝毫不输男子,很快就成为了生产队的妇女领队。农忙时,她在田间挥汗如雨,播种、插秧、收割,每一个环节都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农闲时,她也不得闲,忙着养猪、种菜,精心照料着一家人的生活。母亲虽然识字不多,却有着最质朴的智慧和最善良的心灵,知书达理,待人真诚。家族亲房家娶媳嫁女大多请她和父亲去“搀亲抱轿”(当地农村习俗,即娶媳妇时将新娘从轿子里搀扶出来,引到洞房;嫁女儿时将新娘从房间里抱上轿子。)她和父亲都会按照传统习俗,认真安排好每一个礼仪程序,讲很多美好的祝福语。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中国传统女性最朴实、最善良的品质。
儿时的记忆里,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但父母总是想尽办法让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读书。父亲对我们管教很严,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我们从小就养成了良好的学习生活习惯和为人处世作风。母亲则用她的勤劳和慈爱,为我们营造了一个温暖的家。她总是变着法子让我们吃饱穿暖,自己却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七个孩子的成长,背后是父母无数个日夜的操劳。
1994年10月,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在我工作两年后,父亲突然生病,原本平静的家庭生活瞬间被打破。我们虽然四处求医,却无力回天。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我的心如刀绞,万念俱灰。一年后,我结婚后的第三天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下来,心中满是无奈与不舍。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让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他,让他能够享受生活的美好。
父亲走后,母亲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一相伴就是28年。在这28年里,她把对父亲的思念藏在心底,默默地帮我们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她用最朴实的爱温暖着我们的小家。其间,我们搬了三次家,我一直把母亲带在身边,虽然没有过多的享福,然而我能天天看到母亲也是一种幸福。每当深夜回来,我都要悄悄地走进母亲的房间,看一看熟睡的老母亲。夜幕如墨,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温柔地洒在床榻上,我驻足凝视,母亲眼角的皱纹在月色里舒展,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孩童般纯真,又是那么的安定慈祥,让我奔波一日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余满心的温暖与宁静。
2023年,我最亲爱的母亲也离开了我们。之后的一段日子,我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心中的悲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现在,我时常看看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抚摸着她用过的桌椅,泪水总是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我再听听母亲的唠叨,再看看父亲严肃又慈爱的面容。
父母的一生是平凡、勤劳、奉献的一生。你们用自己的双手,在艰苦的岁月里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你们用自己的爱,浇灌着我们姊妹七人成长。岁月悠悠,思念绵长,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你们在田间劳作的身影,想起你们对我们的谆谆教诲,想起你们用爱为我们筑起的温暖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