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像封神演义》书影 
《绣像封神演义》插图
褚福颖 文/图
近期，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的票房佳绩，再次点燃了大众对哪吒、太乙真人、申公豹等神话人物的兴趣，这些人物形象源自著名神魔小说《封神演义》。《封神演义》的叙事框架来自于元代《武王伐纣平话》，在明代嘉靖万历时期，作者吸收了《春秋列国志传》相关部分并借鉴了大量的民间传说创作而成。在芜湖市图书馆分馆安徽文化名人藏馆的“阿英藏书室”中，珍藏着两部不同版本的《封神演义》，一部是《绣像封神演义》，另一部是《新刻钟伯敬先生批评封神演义》，两部《封神演义》中均有大量精美插图与当时人的评点，细读深思，我们可以与小说作者、评点者对话，得以窥见神魔小说背后的文化密码。
阿英所藏两部《封神演义》，均以百回本为底本，书首均有《封神演义序》，序末署“康熙乙亥午月望后十日长洲禇人获学稼题于四雪草堂”。两者均配插图，且每回末尾也均附钟伯敬的评释。钟伯敬，本名钟惺，是明代著名文学流派竟陵派的代表人物，其评点以简洁犀利的语言剖析人物性格与情节。钟伯敬的评释作为两部古籍的共同核心，具有极大的艺术价值，有利于读者对人物形象、故事情节、主题思想的把握和理解。例如，对哪吒闹海事件的评析，钟伯敬在第十二回终“总批：哪吒在九湾河洗澡原是小儿常态，夜叉原是卤（应作‘鲁’，编者注）莽恶状的，二人相见自不是好相识，所以遭哪吒打死。只这三太子便当问一端的，此事原好结局，如何也蛮做起来，亦遭毒手，还是自欠主张。又批：哪吒终是爽利汉子，自不藏头露尾，一见敖光便自承认，若是今人就有许多抵赖，许多婆子气。”此处对哪吒“爽利汉子”的赞誉，对敖丙“自欠主张”的讥讽，既是基于小说的文学批评，又是对当时世道人心的影射。例如，他将哪吒“自认不讳”的直率与“今人抵赖婆子气”对比，其批判锋芒直指晚明社会的虚伪风气，这种借古喻今的批评策略，与当下网络时代的“弹幕文化”颇有相似之处，二者皆以即时、碎片化的方式介入文本，实现经典与现实的对话。
这两部《封神演义》不同点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版式特征不同。《绣像封神演义》（以下简称《绣像》本）是清光绪十五年（1889）上海广百宋斋校印，分五册，版心镌有“绣像封神演义”、回数和页码；《新刻钟伯敬先生批评封神演义》（以下简称《新刻》本）则为民国时期申报馆仿聚珍版印，分十九卷十六册，每卷回数不等，版心镌“封神演义”、卷回数和页码。二是插图的数量和分布不同。《绣像》本插图体系较为完备，除目录后附三十二幅人物绣像外，在每奇数回（除第五回）前有两幅回目场景插图，分别对应每回关键情节，全书共一百三十幅图。而《新刻》本仅目录后有三十二幅人物图，正文无附加插图。三是图像描绘和题记不同。《绣像》本里的插图以细腻的线条勾勒人物服饰、兵器及坐骑，特别是场景插图，更具“叙事性”，如十二回“陈塘关哪吒出世”，对应插图的情节是“哪吒闹海”，画面上，九湾河波涛汹涌，浪花翻滚，坐在逼水兽上的敖丙双目圆睁，紧握画杆戟正奋力刺向哪吒，而岸上的哪吒一展混天绫，乾坤圈正照敖丙头顶，这生动的表情描绘以及动态的场景再现，直观展现了文本的冲突张力。而《新刻》本中的人物图像则侧重“注释性”，插图中除标注人物姓名外，另附有图赞，如哪吒图像旁题有“杀夜叉打龙王，气概猖狂，乾坤圈火尖枪，威武飞扬。”它以凝练的词句提炼出人物核心事迹与性格特征，增加了价值评判。
芜湖市图书馆收藏的这两部《封神演义》来源于现代著名藏书家阿英先生的捐赠。阿英先生不仅是著名文学家、剧作家、学问家，还是“冷门文献的守护者”。他对晚清、民初的地方戏曲和通俗小说尤为关注，这两部《封神演义》的收藏，正是其藏书丰富性的体现，对推进《封神演义》的研究也有很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