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兆宏
自幼生长于大山深处,与江河的缘分甚少。然而,脑海中却留下了不少关于江河的想象,记忆最深的是江城芜湖的长江之畔。
1994年9月,怀揣录取通知书,我踏上了去芜湖求学的路。两个月以后,我已经习惯了校园的热闹和都市的繁华,那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好奇和胆怯也逐渐褪去。一个周末,几个和我一样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相约去看长江。
我们来到了新市口附近的长江客运码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长河,我把长江看了个够。我的心仿佛与这座城市一同跳动,血液同这江水一起奔腾,充盈心中的是意气风发和雄心壮志。长江在这里展现出它磅礴的气势。江水浩浩,苍茫于天地间,那雄壮的气势足以涤荡胸中最深处的阴霾。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鱼,虽渺小,却能畅游在万里长江之中。彼时彼地,我领略到了长江的雄阔,接受了长江的洗礼。
最后一个学期的一个周末,宿舍六人相约郊游。我们穿过一望无际的油菜地,步行到四褐山。此时已是深春,四褐山也已经郁郁葱葱。我们匆匆越过山顶,沿南坡而下,不想竟然来到了长江边上。这是真正的长江边,可以清晰地看到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岸边的岩石,蹲下身子,就可以掬一捧江水,竟然有一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不是傍晚,没有雨,也没有舟,但这与千年前的那个野渡不是有着同工异曲之妙吗?
六个来自长江以北的少年,无意间竟寻到了这么一处山水相依的僻静之地,格外兴奋。我们张开双臂尽情地在沙滩上奔跑,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长江呼喊。玩累了,就坐在沙地上谈理想,谈未来,谈毕业后的打算。最后,不知哪个伙伴提议在长江里洗个澡。一呼四应,五个家伙立即脱得赤条条地扑进了长江。彼时虽是春深时季,江水却依然很凉,我体质不好,又是旱鸭子,畏水,虽然非常羡慕伙伴们畅游长江的壮举,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脱衣下水的冲动。你可以想象这样的画面吗?辽夐的天宇,轻轻歌吟的长江,寂寥无人的野渡,和煦的春风……五个小伙子在江水中尽情地扑腾,一会儿潜入水底,一会儿在远处冒出头来,一会儿乱打水仗,水花四溅,一会儿仰卧水面,状若浮鸟。江中五条鱼,岸上一个我,天大地大,只此野渡。待伙伴们玩够了,我们打道回府,走前,我寻一块平坦的沙滩,挥指代笔写下后来刻在脑海里几十年的一行字:“1997年3月19日,芜湖师专政史系406室兄弟六人游此地,幕天席地,畅游长江,此生友谊,天地可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时光渺渺乎,岁月远逝矣!当怀念漫过岁月的堤岸,沙滩上的字迹早已被江水抚平,而那个春日的光影,却在岁月的侵蚀下愈发清晰。那些留在校园、留在芜湖的青春记忆,如同江中的月影,在时光的宣纸上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