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振华
十兽灯来源于《封神榜》中的龙、白象、黑虎、四不像、独角兽、麒麟、犭贪、谛听、犼、青狮十大怪兽的传说，以神话传说中的十兽为蓝本，以地方戏剧头饰、脸谱、服装、道具为装扮，以民间歌舞为基调。人物脸谱独特，十兽灯具怪异，歌舞伴奏奇彩，仅为南陵县丫山地区特有，在安徽乃至全国民间灯会中独树一帜。该灯集脸谱艺术、戏剧艺术、民间剪纸艺术、绘画艺术和神话传说于一体，玩的是灯，演的是舞，妆的是戏，讲的是礼，唱的是歌，颂扬真、善、美，鞭笞假、恶、丑，蕴含着崇德向善的文化价值；该灯古朴雄浑、怪异清新、意境深远、栩栩如生、雅俗共赏，反映着人们对天地、对图腾、对美好生活的敬仰和向往；该灯壮观、热烈、激情、活跃、生动、滑稽，营造着喜庆和谐的节日氛围；该灯原始、古老、源远流长、一脉相承，被称为民间舞蹈的“活化石”，被誉为全国民间灯会的“奇葩”。
一、十兽灯的起源与发展
《南陵县志》记：西乡丫山地区的古老“图腾”舞《十兽灯》为本县所特有。[见南陵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南陵县志》，黄山书社，1994年11月第1版，第568页。]《丫山镇志》记：丫木脚村玩的十兽灯，是丫山特有的灯会；它跳的是古老的“图腾”舞，被称为原始舞蹈的活化石，很受群众的欢迎。[见丫山镇志修订本领导组编《丫山镇志》（修订本），内部资料，2006年12月版，第76页。]据《春谷遗韵》《历史上的丫山》记载和田野调查考证：报赛酬神，专演十兽灯，始于道光，盛行西乡；主要受龙、马灯影响，通过口传心授，不断完善，自成体系；十兽灯创作的初衷是鞭挞朝廷的腐败统治和祈求神灵保佑的思想表达，一般仅在大灾之年的第二年春节，先举行祭祀天地神灵仪式，再在本村和附近的村落演出；据传，清代中末期演出4次，民国时演出3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十兽灯一改初衷而演变为民间群众性文化娱乐和节日喜庆活动。[见南陵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编《春谷遗韵》，内部资料，2010年7月版，第15页；见孙殷祥著《历史上的丫山》，南陵县文史资料第十八辑（内部资料），2019年9月版，第179、181、182页。]
1992年春节，在南陵县委、县政府和县、镇各有关部门的关心支持下，丫木脚村复排了辍演近三十年的民间舞蹈——十兽灯；2006年8月县文化部门抢救、整理、挖掘、创新十兽灯演艺技术，经申报，同年12月十兽灯入选安徽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7年十兽灯参加安徽省第五届农民运动会开幕式表演；2015年底至2016年初参加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十兽灯的复排，并被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栏目报道；2020年应邀参与摄制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中国影像方志》安徽卷·南陵篇，影响力得到进一步提升。自2020年以来，十兽灯复排表演已实现常态化，并先后参加南陵县首届非遗民俗文化节及非遗进乡村系列活动，广受群众欢迎。十兽灯展演还在2023年南陵县首届传统民俗灯会“舞动新征程·幸福中国年”、2024年南陵县第二届传统民俗灯会“龙腾新时代·幸福中国年”活动中大放异彩，两次均被中央广播电视总台CCTV13新闻频道、人民网、新华社、安徽日报等多家主流媒体报道，每次线上线下观众都达2000余万人次，向全国观众一次又一次绽放了十兽灯华彩。
二、十兽灯的制作工艺与创新
（一）十兽灯的传统制作艺术
竹制品艺人负责将当地盛产的毛竹、水竹削成1厘米宽、0.2厘米厚、长度不等的竹篾片。灯具工艺师负责用竹篾片扎成想象中的龙、白象、黑虎、四不像、独角兽、麒麟、犭贪、谛听、犼、青狮十大神兽的骨架，后用铁丝、皮纸捻绑扎加固为兽形竹坯，其坯形分前后两截（骑手位于中间，前后两截绑扎于腰部，像骑的动作），再用宣纸、特制浆糊装裱十兽竹坯。绘画师用各色颜料为十兽着色抹彩，绘成各种饕餮纹饰。剪纸艺人根据想象中神兽形象，将数十种颜色的纸剪成毛须、鳞片粘贴于兽形宣纸上，用鸡蛋壳、毛发制成兽形眼、尾、睫毛等。十兽灯制作工艺复杂，竹品要蒸煮阴干，灯具要像模像样，绘画要形象逼真，剪纸要精致标准，一般十兽灯具需五人数十天才能制作完工。
（二）云朵的传统制作艺术
基材同是本地产的毛竹、水竹。竹制品艺人负责将竹篾扎制成十六只长80厘米、宽20—50厘米不等、高250厘米的“云朵状”竹架，再用特制浆糊外裱宣纸、白纸；绘画师负责用各色颜料为十六朵云坯描绘彩色云头花纹、“八仙”图案及其所持宝器图画。
（三）十兽灯制作艺术的创新
因竹篾、纸糊等扎制的十兽、云朵灯形易损坏、保存时间有限，且玩灯时蜡烛火有一定危险性。为此，经探索用特制铁条、铜丝、钢丝（均涂防锈漆）等代替竹篾，用喷绘布、彩绘、油纸、风筝布等代替装裱纸，用铆钉、细铜丝代替铁丝、皮纸加固，用针线代替浆糊，用充电灯代替蜡烛。实践证明，制作工艺创新后，虽一次性成本翻至2倍，但保存时间至少增至5倍；不仅美观、雄壮、威武，且抗日晒、耐风雨；不仅抗碰撞、防火，且演出效果更佳。
三、十兽灯首演前的角色与仪式
（一）演员与角色
玩灯的主要演员有20人，连同其他配角共约50余人。十兽骑手演员一般都是男性青少年，演不同的戏本，骑手画不同的脸谱，着不同的戏装。如演《三国演义》，赵子龙骑麒麟、周瑜骑独角兽、曹操骑四不像、诸葛亮骑白象、刘备骑龙、文丑骑犭贪、颜良骑谛听、周仓骑犼、吕布骑青狮、关羽骑黑虎；如演《封神榜》，周武王披龙衣骑龙仗剑、姜子牙披战袍骑四不像执神鞭、崇黑虎披战袍骑青狮提短斧、黄飞虎披战袍骑犼仗莫邪宝剑、邓九公披战袍骑谛听提长刀、商纣王披龙衣骑犭贪仗青铜剑、申公豹披道袍骑黑虎执雷公鞭、闻仲披战袍骑麒麟执雌雄鞭、赵公明披龙衣骑白象执神鞭、张奎披战袍骑独角兽拿长柄刀。不论演什么戏，只是变换脸谱、服饰及人物使用的兵器，十兽所象征的意义不变，如麒麟代表祥瑞，犭贪表示凶猛，独角兽表示正直，四不像表示雄心，白象表示温顺，青狮表示忠厚，谛听表示智慧，犼表示勇敢，龙表示强悍，黑虎表示仁义。
配饰“八仙”演员分别代表神话传说中的汉钟离、张果老、吕洞宾、铁拐李、韩湘子、曹国舅、蓝采和、何仙姑，冠戴相对应的头饰，脸谱相同，都脚穿云头鞋，双手各持一朵彩云，其中4人着绿色服饰，另4人着红色服饰。
（二）祭祀与点光
十兽灯制作完成后，先须举行祭祀和点光活动（又称开光仪式），其后才能演出，其寓意是感应天地之间的神灵，让人们心中的美好愿望在神灵护佑下成为现实。这两项活动由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主持，两者同时进行。
四、十兽灯表演过程、形式
丫木脚村最初演出的是《封神榜》，间或演过《罗通保唐》，目前只演《三国演义》。表演内容依次为开场仪式、“天上”舞蹈、“人间”舞蹈。
（一）开场仪式
十兽灯每次演出前，先举行魁星点斗仪式。仪式开始时，鞭炮齐放，锣鼓喧天，唢呐声声，“八仙”手执彩云小步快速绕演出场地一周舞云，名曰“腾云天上”。十兽骑手（现特指装扮三国演义十人物）随其后鱼贯而入，与持云的“八仙”间隔列队两旁。“点大麦”和“翁捕蚌精”等“人间”舞蹈演员列队演唱下方助阵。其时，魁星扮演者冠戏剧头饰，脸谱印堂部位绘着一个问号，身披戏装，左手持长35厘米、宽20厘米、高30厘米且四面分别写有“魁”“星”“文”“斗”字样的方斗形木质器皿（或用大小相同、绘有花纹的篾扎纸糊道具），大步走向香案的中间位置，右手执朱笔指向斗内着火的红烛，目视“天上”与“人间”，摆出检阅诸神的态势，一直持续演出始终，称为魁星点斗，其寓意是使十兽听命于人们内心美好的祈求，保佑人们不受灾害的侵扰。这时，祈福者逐一向十兽灯献礼（指用绫罗绸缎和礼金献礼，俗称“披红”“挂绿”），领队则拿一双红烛从魁斗取火，一边口念吉祥语（恭喜发财、生意兴隆、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全家幸福、身体健康等），一边拜赠祈福人员（俗称谢礼）；祈福者则一边受烛，一边口念祝烛语（喜烛、喜祥烛、幸福烛、发财烛等），念毕，又回赠领队；如此反复，直至祈福、谢礼完毕后，正式开演。
（二）表演形式
十兽灯表演时，先“天上”，后“人间”。“天上”舞蹈演毕，称之“点大麦”“翁捕蚌精”的“人间”节目，依锣鼓的节奏依次登场表演，而十兽骑手和八仙列队两旁，呈助阵之势。
1.“天上”舞蹈“十兽、八仙劲舞”。天上“八仙”持云与“十兽骑手”绕场翩翩起舞，“云”与“兽”时合时分。合时云兽相伴，兽兽相亲，跑兽穿花，但互不碰撞，其舞姿矫健，令人目不暇接。分时“十兽”行“兵分两路”套路，先逐一与观众亮相，再依“三结义”“过五关”等情节，起舞“东长水浪”“西长水浪”“满堂红”“套环”“剪刀形”“对马”“满天星”等；“云”则行八字套路，时而“云翻十字”，时而“翻云”与“十兽”快速穿插，其舞蹈与“十兽”套路一致，相互配合、协调和谐，还间或用云朵变换排列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字样。表演中，“十骑手”“八仙”在锣鼓、唢呐伴奏下，或伴舞或独舞，但仅有舞蹈动作和“跑阵式”，没有唱词和打斗场景。舞蹈既古朴含蓄，又庄重雄浑。
2.“人间”舞蹈“点大麦”。剧中人物为一对老夫妻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妙龄少女（都为男性青少年装扮）；老翁脸谱化妆成戏剧小丑，头戴一顶草帽，戴夸张的“八字胡”，身着丑角戏服，肩扛一把木制的锄头道具；老太太脸谱也为丑角，头系黑色纱巾，脸白多红少、纹多无眉，身穿黑色戏服，右手持一把破蒲扇；少女脸谱清秀、淡雅，头系一根乌黑长辫，身着锣裙，右手持一手绢。三位演员依锣鼓和欢快的唢呐曲调，以“点大麦”为内容，表演夸张的劳作情景和演唱、对白。表演者形象生动、声像逼真，一边唱着“点大麦”（或“丰收歌”“十个月的花名”等江南民歌小调），一边仰额、塌腰、屈膝、下蹲地种大麦，穿插着幽默滑稽的走“八字”动作，声情并茂，边唱边舞，老人滑稽、老妇逗人、少女忸怩作态，充分表现了人间生活的幸福、欢乐与喜庆。
3.“人间”舞蹈“翁捕蚌精”。又叫“打撒网”，是反映民间幸福生活的哑剧。剧情是渔翁没有捞到鱼，却捕到“蚌精”，蚌精要逃，渔翁不肯善罢甘休的哑剧故事，喜剧韵味十足。渔翁头冠一顶笠帽，戴八字胡须，妆小丑脸谱，着汉服，右手执一张破鱼网，扮演一副滑稽的农夫丑角。“蚌精”（男扮女装）头戴红花、身披蚌壳（由竹篾扎制两蚌壳，外蒙白布，壳背镶嵌银纹，壳椽嵌荷叶边）。表演时，渔翁做一些夸张的撒网、收网和网撒四方的逗人动作；“蚌精”则将蚌壳亦张亦合，张能见“蚌精”，合能遮盖“蚌精”；“蚌精”挑逗渔翁，渔翁捕捞“蚌精”，“蚌精”逃、渔翁追，穿插着幽默滑稽的走“八字”动作，两者协调配合，没有唱腔唱词，只见夸张、怪异、唯妙唯俏的两人舞，尽现人间欢乐多。
（三）伴奏
锣鼓是十兽灯会最主要的打击乐器。十兽灯表演两支锣鼓队共16人（其中1人护鼓），乐器有大锣、鼓、小锣、大钹、小钹、大镲、小镲。锣鼓队既可坐打，也可行敲，打击曲调，配合十兽灯行阵、演出进行，如行进路上一般敲打“游马”“四边形”；到达演出场地敲打“长锤”“大开门”“小开门”；舞蹈中敲打“尖锤”“路锤”和“急急风”等。两支锣鼓队交替敲打，衔接通畅，配合默契，气氛浓烈，有“半台锣鼓半台戏”之说。
唢呐是十兽灯会的主奏乐器，长、短各2只，共4人吹奏。唢呐吹奏技术性强，一般由技艺娴熟的唢呐手担主奏，余者伴奏。唢呐既可坐奏，也可行奏，既要与锣鼓合奏，也可单独伴奏。唢呐吹奏曲牌依表演节目分别变换将军令、朝天子、小柳叶、一剪梅、万年欢、叹春、大开门、小开门、老行调、行曲等十余种曲调。若演出“点大麦”“翁捕蚌精”等舞蹈节目，唢呐吹奏一剪梅、朝天子等。
五、圆灯
十兽灯圆灯一般是指年度演出告一段落后举行的圆灯仪式，一般又在晚间举行。圆灯前后，先由主持人组织演员在本村公堂屋中将十兽灯表演的“天上”“人间”逐次上演；再由主持人宣读“致谢词”，领全体演员向事先摆放有序的“十兽”磕谢；再后由“点光”的艺师为“十兽”合眼，寓意“十兽”真身归天；最后由十兽骑手将十兽灯具按序置于公堂屋固定位置，以备来年（间或下次）新妆后开演；圆灯仪式其场面如同祭祀和点光。圆灯仪式结束后，参演人员经卸妆，方得散场回家。
六、现状与展望
1991年以来，县、镇、村各级累计投入资金200余万元用于十兽灯传承、保护、创新和表演等，其中2015年县、镇投入130余万元建设了省级非遗名录项目十兽灯传习基地和十兽灯展示馆。2023年7月何湾镇还分别成立了省级非遗十兽灯保护领导组、青年志愿服务队。近几年来，十兽灯演出如期完成年度目标任务，取得了创新发展的新成果，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誉。但也面临着一些问题：如传承人老化、人才链脱节，艺术水准较高、学艺有一定难度，年轻人普遍外出多、从艺者少，财力不足、难以实现常态化上演等。为此建议：
一是进一步加大十兽灯传承、保护、创新发展力度，在现有省级非遗的基础上，争创国家级非遗名录项目，力求争取国家和省市的政策扶持与资金支持。
二是建立健全表彰奖励机制，加强传承人队伍建设，对获得各级传承人资格的演职人员按级予以奖补；对作出重大贡献者，县、镇还要授予“特殊贡献奖”等称号和荣誉，并列财政专项予以重奖。
三是成立十兽灯非遗文化演艺公司，实现市场化运作和县镇财政奖补双轮驱动。公司通过演出创收和盈利，政府根据每年度演出场次、群众满意度等，给予基础奖、满意度奖等，扶持、推进演艺公司不断发展壮大。
四是举办全县十兽灯非遗艺术培训班，在全县范围内招募志愿者，培养传承人，补充和壮大十兽灯演艺队伍，使十兽灯走出何湾走出南陵走向全国，推动这一文化瑰宝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扬光大。
图片由县文化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