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郭青
“4月24日上午8时,人民解放军二六二团3个营以一营为先导,在市各界派出代表的迎接和引导下,从老浮桥进入沿河路,经国货路、中正路进入市区。”
——《中国共产党安徽芜湖历史》(第一卷)
1949年4月24日,芜湖解放!作为亲历者,76年前,人民解放军进城的一幕幕镌刻在王业茂心中。今天,我们循着这位91岁高龄老人的回忆,走进那个难忘的日子……
“芜湖解放那天,我亲眼看到解放军进城。”王业茂感慨道,“我本不是芜湖人,一生中两次来芜湖,都是为了活命!”
王业茂于1934年5月出生在肥东,幼年随母亲“跑反”(旧时指为躲避兵乱或匪患而逃亡别处)到芜湖,7岁开始跟着父亲拉人力车。
有一次,王业茂和父亲在长街遇到一队日本兵,因没有向日本兵躹躬而惨遭毒打。父亲一气之下带着王业茂母子俩返回肥东。
1945年抗战胜利后,王业茂一家依旧穷困潦倒,靠挖野菜、啃树皮、吃“观音土”充饥。为了寻求“活路”,父亲带着母子二人再次来到芜湖。
居无定所、身无分文,一家人只能住在圮废的城隍庙里。王业茂回忆,父母用砖块靠着墙角垒起了一张“床”,然后铺上稻草作垫褥,在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这里成了王业茂的家。
那个年月,虽然父亲每日拉人力车,母亲打零工,可依旧收入微薄,生活艰难。“每天能吃饱肚子都难,更别奢望香喷喷的白米饭。”王业茂说,有时候一家人只能到青弋江的河沿边,从大户人家或酒楼倒出来的残渣剩饭中找点吃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解放前的芜湖在年幼的王业茂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
1949年4月24日,芜湖解放,15岁的王业茂迎来新生。
“21号和22号晚上,我和小伙伴在点将台(即今日的衙署前门)玩,可以听到激烈的枪声,也能看到江边的火光,23号晚上火光没有了,枪炮声也停了,整个夜晚安静得怕人。”王业茂回忆道,当时市民都在议论,有的害怕、有的担心、有的期盼……
“我不怕,因为我小时候在无为、肥东生活过,很小就知道新四军,我知道解放军就是当年的新四军,是咱们穷人自己的队伍。”王业茂说,那个晚上,他睡得特别踏实。
4月24日清晨,天蒙蒙亮,王业茂还没起床,隐约看见一伙人急匆匆地从城隍庙后门溜进来。他们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脱外衣,挖地洞,然后将身上的国民党军服和武器都埋了起来。
或许是过于慌张,或许是庙内光线昏暗,这伙人没有发现睡在墙角的王业茂一家人。
等这伙人逃离后,王业茂赶紧爬起来,奔赴十字街。
早晨的十字街已成了欢乐的海洋,市民摩肩接踵,挤在街道两侧,等着迎接解放军进城。
上午10时左右,南正街、南门湾方向响起了阵阵鞭炮声,随后身着黄土布军服的解放军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从花街走来。
“还没等队伍来到跟前,群众就已经自发振臂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等口号。我当时也跟着大人们的样子喊口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解放军,见到这支咱们穷人自己的队伍。”王业茂说,解放军指战员都穿着草鞋,扛着步枪、机枪、担架等,个个精神抖擞。部队沿着花街、十字街,穿过点将台,最后行进到当时的芜湖县衙院内。不一会,出来三名解放军战士,将站在县衙门口的原国民党留守警察替换下岗。
王业茂见证了这一历史性时刻。
看完解放军进城仪式后,王业茂回到家。当他刚走进城隍庙时,几名解放军战士紧跟着也走了进来。“其中一名战士喊住了我,他问:‘小娃,上午有没有看到几个国民党逃兵?’”王业茂后来才知道,解放军在进入县衙清点人数时,发现十几名国民党士兵趁乱溜走了。
王业茂于是将他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经过一番搜索,藏在城隍庙里的衣物和武器等被解放军战士收缴了,其中还有两挺崭新的机枪。
解放军战士搬起缴获的物品离开时,其中一位身挎短枪的领导夸奖了王业茂的机警,并将身上背着的一个米袋子递给了他。另一位战士则将随身携带的斗笠戴在他的头上。
“从那天起,我是真的翻了身!我这个每天靠从垃圾、泔水里找食物来度命的苦娃子,第一次被人平等对待,第一次被人夸奖,第一次收到礼物,心里有着一种无以言表的自豪感。那时,我看着斗笠上那颗红红的五角星,手捧着沉甸甸的米袋子,就认定了这辈子一定要跟着共产党走。”王业茂哽咽道。
随着芜湖的解放,各项事业百废待兴。1949年5月,王业茂被招进芜湖市干部学校,成为一名通讯员。他白天忙着做各种勤务工作,晚上则到夫子庙看守粮食,每天忙得不亦乐乎。1951年,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后,他的工作干劲更大了。1958年,王业茂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的数十年,他先后在芜湖市公安大队、北京路派出所、铁山宾馆、鸠江饭店、市园林管理处等单位工作,其间多次获得先进治安积极分子、卫生能手等荣誉,直到1994年光荣离休。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