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裕
《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荒唐”解释:①(思想、言行)错误到使人觉得奇怪的程度。②(行为)放荡,没有节制。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写道:语颇错杂无伦次,又多荒唐之言。
荒:长满野草或无人耕种,引申指废弃、荒凉、偏僻、不合情理、不正确等。《说文解字》荒,无也。一曰,淹地。
唐:《说文解字》从口部,大言也。从口,庚声。古文唐字写作:啺,从口易。清朝段玉裁注:“引申为大也。如说《尚书》者云,唐之为言荡荡也,见《论衡》。又为空也,如《梵书》云,福(功)不唐捐。又,凡坡塘字,古皆作唐,取虚而多受之意。”
《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对“唐”字的解读,亦涵盖(言谈)虚夸、空幻徒然、朝代之名以及姓氏等义项。
《诗经·唐风》疏记载:周成王“削桐业为圭”封弟叔虞于古唐国的旧地,故称:虞叔或唐公,后来唐叔虞之子燮父迁都至今曲沃一带的晋水北岸,史称晋侯,其地乃帝舜、夏禹所都之墟,汉曰太原郡。《汉书·地理志》记载,晋阳本唐国,尧始都于此。而晋水、太原郡正是李唐王朝的发源地。
为什么“荒”和“唐”组合在一起便成了夸大、虚夸,甚至是荒诞虚空的意思呢?这就要从“唐”字的构成说起了。说来惭愧,我在《说文解字》中查“唐”字,还闹了个笑话,想当然地从“广”部查找,结果半天没查到,向一位老前辈请教,才知“唐”从口,庚声。
从甲骨文和金文的字形来看,唐字上半部是“庚”(郭沫若先生解“庚”为“钲”:一种有耳可摇之乐器,对此学界仍有疑义。)下部是口,所以“唐”是从庚、从口的会意字,而不是形声字。
《说文解字》“庚”的解释:像秋天万物坚硬有果实的样子。许慎认为,庚定位在西方,西方是秋天的方位。在中国上古就开始使用,并且至今还在部分使用的干支纪年中,“庚”就占得一席之地,位列第七,这就容易让我们联想到一个词:贵庚。在过去,人们往往会以“贵庚?”互问对方年龄,这里的“庚”就有“年”的意思。
“庚”为什么有“年”的意思呢?因为“庚”在这里有一个物性的表达,即:草木外秀到内生子实的“更”变。也可以理解为其内原本是空的,经过“更”变而生子实。但是,这“更”变是需要时间的,一般来说,草木枯荣、开花结籽至少要经过春夏秋冬四季,周期为一年,经过“更”(庚)变,收获“年”成。旧时国人在谈论农作物丰收与否时,会说:今年“年成”如何如何。所以,“庚”指“年”成,故“庚”有表示年龄之意。于是,我们就不难理解,“庚”其实还有外空包皮、内有子实的物性,“庚”也就有了空的意思,“庚”字与“口”字相遇,“空”“口”结合,便是无中生有的荒唐了。
“荒唐”一词原来并非只是贬义。
《庄子·天下》中,庄子说自己的文章“……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语境中有广大和漫无边际的意思。魏晋时期著名经学家、史学家司马彪为《庄子》作注,他以“广大无域疆”来解释“荒唐之言”,是对“荒唐之言”的进一步阐释,即这种言语内容非常广阔宏大,没有边界、没有限制。可以理解为庄子的言论所涵盖的范围或者境界极为广阔,超越了一般的常规理解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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