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啄春记

日期:04-16
字号:
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解帮

这事现在想来我仍觉费解,在城市一隅,这两只小花鸡从何处来?又如何探知土里埋着可食的种子?

趁刚落的薄薄一层春雨,我把菜种子按畦分类播了下去。之后的每天清晨,我都要透过厨房窗户向那片枯黄的菜畦丢去几个眼神,指望种子快快抽芽,期待它再快快成长,到时可以烧盘好菜给我下酒。过了三天,这块菜畦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客人:两只俏丽的小花鸡!

那天早上,六点半钟刚过,太阳刚露头,但从半畦狼藉的土面上来作分析,这对小花鸡在院里铁定是刨了好一阵子了。看它们悠闲的姿态,像极了一对身着夹袄的好姐妹。它们的小爪子在土里麻利地刨儿刨啊,刨开了种子上覆着的细土;它们尖尖的喙像镊子一般插进在土里,不紧不慢地啄出了藏匿在土里的蔬菜种子。这早餐得来有点费工夫,但吃得想必那是一个痛快。

城里有散养的鸡?想到这层,我立马诧异得紧。站在窗户前,我的不祥预感是,如果放任它们在院中流连,不要多长时间,这一院的蔬菜种子便可能会葬送在它们的喙下。我急匆匆地推开院门,挥着双臂冲进院里,急迫的心情是一秒也不能等的啊!这对食客见势不妙,长长的脖颈一缩,咯咯轻唤几声,往前几个快步就钻出了绿篱,消失在晨光里。

院子又恢复了宁静。看着被我打理得如铺好的被子一样工整的这半畦菜地,现在已凌乱不堪了。为了把这二十平方米左右的院子打造成菜园,拿到房之后,我把原来的水泥地面掀了,又运来优质土壤,费钱不少。我把院子整理成四小畦地,施上从老家带来的有机肥。几场春雨过后,枯败的旧色渐行远去,蓬勃的新景扑面而来。我兴致勃勃地买来一些青椒、茄子、西红柿种子撒下去,尽心侍弄着,期盼着后期能适当弥补家里日常的菜蔬之需。没想到这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城市里还会遭遇天敌!

转念想到那两只逃之夭夭的鸡,我的气也消了,人和鸡斗个什么劲。看离上班的时间尚早,我立马动手往土里又撒了一些种子,拿锹把土再次整平。为防止两只鸡和我打“游击”,我特地在绿篱外转了一圈,它们早跑无影踪了。带着忐忑的心离开家门,下班一到家,我便急匆匆地跑进院,见畦上的土没有再次被破坏的痕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春光易逝,又是一个清晨。透过窗户,我的眼光被定住了。哎哟我的个神来,我嘘叹一声。昨天早晨的那两只鸡又来了。我手拿扫帚,悄悄踱出院门,用力将扫帚朝它们扔去。只听嘎吱几声。一只鸡和上次一样沉着,往前几步跑向绿篱,顺树缝逃走。另一只应该是被我的阵势吓晕了头,径直朝我奔来,热情如婴儿看见从远方归来的母亲。就在我满怀欣喜地伸出胳膊准备和它来个“友好”的握手时,这只鸡刚才短路的小脑袋像突然搭上了线,反应了过来。它双翅一展腾空向绿篱一侧飞去,脚尖一踏绿篱使份暗劲,再一挥翅,逃之夭夭。

晚上独坐灯下,忽然想起幼时,乡亲们为了驱赶鸟雀,会在田里插一些稻草人,效果不错。第二天我便用竹竿、硬纸壳和红色塑料袋做了两个纸人分插院里。这一招的效果显而易见,因为自此之后,它们再没有出现过。

两只流浪在城市里的鸡,羽毛沾染了灰尘,却仍踏着春泥,在钢筋的丛林间寻觅一方净土。它们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时分,误入我的小院,啄食几粒未醒的种子,而后又悄然隐入城市的褶皱。它们最终去了哪里?是寻回了旧日的篱笆,还是仍在某个陌生的街角,低头啄食着命运的碎屑?陶渊明曾叹:“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或许某一日,它们也会如倦鸟归林,回到熟悉的院落,在暖阳下梳理羽毛,不再流浪。

世间生灵,各有其路。有的埋入泥土,等待发芽;有的振翅远去,难觅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