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卫晗慧 襄阳日报记者 魏遵明 廖双来 周建春
探寻山乡巨变，共话“两山”答卷。在“两山”理念提出20周年之际，3月27日、28日，来自14个省(区、市)的100多名城市党媒记者，齐聚湖北省襄阳市保康县马桥镇尧治河村，参加全国城市党媒“‘两山’新画卷 幸福尧治河”新闻采风活动，深入了解尧治河村在生态保护、产业转型、文化传承等方面的创新实践，探寻这个全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中国山区幸福村的绿色转型密码。
从“穷山恶水”到“青山绿水”，从“满目疮痍”到“洞藏奇观”，从“贫困山区”到“幸福山村”……循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轨迹，尧治河村用20年走出了一条资源型村庄的绿色转型之路，实现了“中国山区幸福村”的华丽蝶变。
党建引领
穷山村创发展奇迹
尧治河地处鄂西北山区，平均海拔1600多米，磷矿资源丰富。直到1988年，这里仍然是“不通公路不通电，山货出不去，外人进不来”，全村150户人家、627口人星星点点地散居在崇山峻岭之中“守着富矿讨饭吃”。
“山大梁子多，出门就爬坡”“吃的供应粮，穿的烂衣裳，点的煤油灯，住的破草房”是村民当年生活的真实写照。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大山后，巍巍青山再也困不住尧治河人脱贫致富的梦想。1988年11月1日，全村17名党员聚在一间破旧的牛棚里，召开了一次“刨穷根、奔富路”的会议，大家一致推举时任村小教师的孙开林担任磷矿矿长、村党支部书记，带领尧治河人劈山修路、炸石开矿，向恶劣的生存环境发起挑战。
钱从何来？孙开林横下一条心，拿出家里攒了多年、准备盖房子的4000块钱，和党员干部们自筹资金买了炸药和雷管。请不起测绘员怎么办？他带着村民用眼睛定方向、用竹竿测宽度、用双腿量坡度。历经两个多月的日夜拼搏，尧治河人凿出了一条长6公里通往矿区的公路。
路一通，矿石源源不断运出深山，尧治河人终于享受到大山的馈赠，修路劲头更足。几十年来，孙开林领着村民们，凭着愚公移山的毅力，硬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130多公里的 “三纵四横”路网，并且全部达到省道三级公路标准。
“开矿吃的是祖宗的饭，断的是子孙的碗，不可持续。”当村集体淘到第一桶金后，孙开林又有了新的谋划——村里的马面河落差大，如果能修水电站不仅能发电增加收入，还能解决村里人的就业。
1996年尧治河大坝开工建设。当时河堤尚未通公路，也不具备机械作业的条件，孙开林和村民们从相距1.5公里的厂房沿着河沟肩挑背扛，硬生生把5000多吨钢筋水泥、3万多方砂石扛到了作业区，把一座27米高、蓄水28万立方米的大坝垒在了马面河上，用生命和血汗创造了“深山出平湖”的人间神话。在这之后的10余年间，尧治河建成和收购电站共10座，总装机达到2.44万千瓦，年收入达到3000多万元。除了磷矿开采，水电站成了村里又一个支柱产业。
尧治河人靠着“党员能吃苦，党员能吃亏，党员能奉献”精神，经过多年的艰苦创业和快速发展，终于甩掉了贫困的帽子，1998年，该村跃居保康县“首富村”，跻身湖北省500强村，创造了贫困、边远、高寒山村的发展奇迹。
生态优先
变“卖石头”为“卖风景”
靠着磷矿资源，村集体经济逐渐富裕，但长期无序开采造成的矿渣堆积、植被破坏、水土流失等生态问题也逐渐显现。“钱袋子鼓了，但环境毁了，村民的健康也受到威胁。”眼见着伤痕累累的青山，孙开林急切地寻求可持续发展的新路径。
2005年，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启发和感召下，孙开林和村两委干部们认识到，只有在不破坏生态环境、居住环境的基础上开发矿产资源，最大限度地恢复和留住尧治河的绿色，让矿区变景区，才能造福子孙。
挖了20多年山的村民开始了“治山”。尧治河村陆续关停15个露天采矿点、8家矿粉厂，累计投入近3亿元，实施水土治理、植被恢复和植树造林，生态恢复率达96%，森林覆盖率达95%。海拔1600米的戴家湾矿区，曾是尧治河第一个露天磷矿开采点，如今已是绿树成荫，负氧离子浓度达每立方厘米2万个，成为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
治山还要治矿，为磷矿转化赋能增值。村里先后与中国工程院、中国科学院等大院大所建立了深层次合作关系，挂牌成立磷化工新产品研究中心、院士专家工作站。同时，村集体出资在十堰等地开办货场，建立6家矿粉厂和1个年产15万吨的大型配矿厂，实现了资源的有效利用和转化增值。
生态修复后，尧治河瞄准绿色产业，以350万元的价格买断野人洞和野人谷景区50年的经营权，开启了发展旅游业的新篇章。2013年以来，尧治河充分挖掘高山深峡的优质自然资源，先后投入5亿多元建设景点和配套设施，形成了4大谷26峡等景观67处，成功打造3个国家4A级景区，实现多元化发展格局。
正是秉持着这份对生态优先发展的执着追求，尧治河将矿山变青山，将“伤疤”变“氧吧”，实现从“卖石头”到“卖风景”的转变。
因地制宜
“矿洞经济”成景生金
在矿区变景区的探索中，尧治河人并未满足于矿山修复，而是因地制宜，将开采遗留下来的矿洞进行改造，于2016年探索发展“矿洞经济”。“全村有大小矿洞60多个，总面积超40万平方米，地下洞洞相连，别有洞天。”尧治河村民、旅游公司导游匡兴玉介绍。
废弃多年的老屋沟矿区主矿洞摇身一变，成为独具特色的中国神话故事大观——三界洞天景区。整个景区约1.8万平方米，全长2.7公里，洞内分上中下三层，分为“天界”“地界”“人界”三大板块。“天界”再现了盘古开天辟地等18个中国神话故事场景；“地界”设置了32个场景，其中28个场景为实景还原，部分场景为逃脱游戏；“人界”以尧治河文化为主，歌颂尧帝对尧治河的奉献精神。景区采用现代声光电技术，将“天界”“地界”和“人界”的神话故事串联成景，吸引了众多游客前去探幽访胜。“后期还将开发地下民宿和文化演艺项目，以后再来尧治河旅游会更加精彩。” 匡兴玉自豪地说。
除了发展矿洞旅游项目，村里利用矿洞常年恒温的特点，经过多方考察，聘请农业专家开展洞下食用菌项目规划。2020年8月，村级食用菌合作社成立，在试产6个菌类品种后，确定投产金针菇、秀珍菇和香菇。2024年，十几个矿洞共种植150万棒食用菌，实现销售收入8000多万元，利润2600多万元，今年计划投资3000多万元启动洞栽食用菌三期工程，种植规模将达300万棒。
除了栽培食用菌，独特的矿洞环境也是储藏白酒的好地方。村里引进白酒生产企业，利用废弃矿洞建起了华中地区最大的洞藏白酒基地，培育出洞藏酒这一附加值高、可持续发展的朝阳产业。据悉，2023年7月洞藏酒试营业以来，存酒储量已达20余万斤，年收入达5000余万元。
据了解，全村可利用的矿洞带约52公里，目前已经开发利用近20公里。全部开发利用后，将形成集无公害食用菌和蔬菜种植加工、洞藏酒系列主题景区、文化休闲娱乐业态于一体的三产融合群，年产值可达50亿元，年利润可达5亿元。
如今，废弃矿洞已经转化为尧治河村的宝贵资源和绿色资产。“矿洞经济”正在成为尧治河发展转型的新赛道和展示转型发展成果的“绿色长廊”，同时也为全国老矿区践行新发展理念探索了新路径。
制度创新
硬核守护绿水青山
从山上到山下，从洞外到洞内，从“生态环境”到“生态经济”，尧治河村围绕践行“两山”理念，严守生态红线，可谓下足了功夫。
为确保生态环境不因开矿而遭到破坏，村党委先后三次修改《村民自治章程》。
第一次，把山林植被、野生动植物的保护和矿山修复纳入重要议事日程。提出“砍我一棵树、罚栽一片林”，用“钢铁般的纪律从严办矿，以强硬的措施保护环境”，禁止猎杀野生动物，禁止砍伐采挖珍稀植物、中药材和买卖、占有珍稀动植物。
第二次，以矿区变景区、居民区变景区、山区变景区“三区融合”为依托，提出加强绿化美化，严禁农户散养家禽家畜，保持良好村容村貌，保持庭院洁净美观、居室整洁清新，圈、厨、厕清洁卫生。
第三次，遵循“环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丽、蓝天也是幸福”的理念，提出实施“三区（山区、矿区、居民区）三边（田边、路边、水边）三场（山场、广场、稻场）三房（厨房、客房、茅房）三园（小花园、小菜园、小果园）”治理。倡导人人树立环保意识、参与环境建设、守护绿色家园。
“生态红线3.0”制度，还同步构建起了网格化环境监管体系：全村累计设立30个生态管护岗，运用无人机巡护森林；推行“垃圾银行”，村民分类投放可兑换生活用品；建立野生动物救助站，近年来成功放归国家二级保护动物17只。
为了管长远、保常态、见长效，村党委一边严格执行“纪律红线”，一边推出“文化浸润”系列措施，覆盖全体村民的环境卫生协会、老年人协会、乡风文明协会、农家乐协会、非遗打火炮协会和文化大舞台等“十会一台”相继成立。
文化铸魂
传承历史创新未来
“昨天靠精神、今天靠发展、明天靠文化”，这句话已根植在一代代尧治河人的内心，更体现在“一村十馆”的文化工程之中。
尧文化展示馆贯穿12公里的峡谷，顺着河道漫步于寻子园、对弈园、尧帝祠等文化传习所，既可以观赏壁立千仞的险峻和飞瀑如练的壮美，也可以探寻尧文化的历史遗迹和传说故事，领略尧治河深厚的文化底蕴。
走进建于尧治河大坝旁的创业馆，一幅幅老照片、一件件实物，生动展现了尧治河人不畏艰难、勇于开拓的创业精神，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艰辛与苦难、辛酸与梦想、希望与荣光。如今，这里已经被确定为湖北省党员干部培训教育基地和中小学生研学旅行基地。
作为全国唯一的“国字号”磷矿博物馆，5000平方米的展区内陈列了来自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磷矿石标本，集中展示了磷矿石、磷化工产品等领域的标本收藏、科学研究及普及，向游客揭开了“磷”的神秘面纱。
农耕文化博物馆里，从古老的犁耙到精美的竹编，从石磨到纺车，展陈着一件件传统的农耕器具和生活用品；村史馆中，记录了尧治河的起源、发展和变迁；党史馆以丰富的史料和详实的记载，展示了中国共产党的光辉历程以及在尧治河的发展和影响……
为了弘扬和保护优秀文化遗产，增强村民文化自信和归属感，推动文旅融合与集体经济可持续发展，尧治河用10年时间，将60多万立方米的废石和矿渣回填，建起了包括中国磷矿博物馆、农耕文化博物馆、水电博物馆、崖柏艺术博物馆、胶片电影印象馆、创业馆、村史馆、党史馆、毛主席像章纪念馆、尧文化体验馆等10所场馆。如今，在尧治河村蜿蜒陡峭的旅游公路上行走，但凡路边能够看到开阔平坦的地方，就一定建有博物馆或与文化传承相关的展示馆、休闲广场。
“一村十馆”作为尧治河特有的文化符号，已经成为培育新型文化业态，推动产业转型、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的“硬支撑”。近年来，尧治河旅游度假区每年接待游客超100万人次，接待中小学生研学团队130批次以上。全国已有15所高校在这里挂牌，将尧治河作为“思政课”教育实践基地。
一组数据颇具震撼力：2024年，尧治河村工农业总产值达到45亿元，实现利税4.5亿元，村民人均纯收入9万元，村级固定资产达90亿元……
尧治河这个典型的高寒山村，用行动证明，生态保护不是发展的枷锁，而是打开财富之门的金钥匙，为资源型地区践行“两山”理念、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生动范本。
图片由襄阳融媒体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