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蓉
很长时间没有写字。一提起笔,竟觉得无力。陷落在红尘深处,有时会忘记了本来面目。是在学着告别,却又不够笃定。年与时驰,意与日去,茫然应对,蹉跎时日。偶尔兴之所至,想给生活染点旧色:焚一支香,泡一杯茶,阳光下翻开书来读,音乐若隐若现,可半天没看几页,神思在回忆和现实里不定飘忽……春风又绿江南岸,吹醒了草木花鸟,也吹醒了我手中的笔。春风有信。
花开能否忘忧?去乡野走一走,那是我来时的路。路边的野花散在草丛里,一眨一眨的,丝毫不理会背后垂丝的绿柳。铺天盖地的油菜花,高傲地挺立着,在风里晃动腰肢,向世界打着招呼,经过它们身边,似乎能听到爽朗的笑声。屋后,墙角,院子边,散布着杏的粉红,桃的明艳,梨的雪白,不仅色彩点缀,还有枝叶勾勒,让纯朴的乡间,多了些灵动和风雅。芳香中行走,忍不住一次次向岁月中的天真烂漫处回首。
有人在唱歌,歌声隐隐约约:
巷子口买了花/穿过沿街红墙青瓦/夕阳慢慢亲吻着我的白发/推开旧木门回到家/把时光都炖香/而你只是笑不说话……
风把人吹旧,太阳把人晒老。当我们频频回顾内心那个小孩的时候,发现岁月已经偷走了许多珍贵的馈赠。世界同时赠予我的,有春花秋月夏云冬雪,也有爱恨苦厄嗔痴。只是光阴深处那个站在田间阡陌仰望星空的女孩,还固守在一隅,不忍退场。那里有草木播散的熟悉气息,有当年明月映照下的,行走的脚步,和那些听不完的故事。可是,讲故事的人已经离开。从此之后,我只能成为托举自己的那个人了。
我们苍老的时候就回到小时候/采青梅用来酿酒你不许偷着喝/穿朴素的衣裳牵着那衣袖/捡了小猫名为苍狗……
我们睡去的时候像孩子无忧愁/反正也很难上锁这岁月如小偷/若记忆被偷走了忘了我的爱/我会说你好啊……
思念无穷尽,懊悔与悲哀也是,就让一切在时间的长河里缓缓地流淌。松弛下来,悦纳自己,是我现在才开始进行的课题。生命的列车行驶到中年,明白有那么多不可承受之重、难以言说之痛。才明白少年的烂漫青年的蓬勃是一去不复返的珍贵和纯粹,所幸的是我没有辜负岁月,我在努力明亮地活着,在求真求善求美的路上,上下求索。原来快乐只是稀有金属。但我曾拥有,并还在体验和经历,这些生命里的百感交集。我没有辜负和虚度。
这是给你的花/花的名字叫忘忧草/它说时光汹涌如水上烟波/别走远了一起回家……
有些苦痛,只能埋在心里,一点一点去消化,而自己,一下子就会长大。当沉默成了大多数的时候,我已经树立起一个清晰完整的我。我在书页和生活中终于完成了转换和融合,能贴近自我的内心而活着。生命只是一连串的刹那,我只活在此时此刻,柔韧而慈悲。慈悲是一种美德,更是一种智慧和能力。
万物洁净,天地清明。清明节所赋予我们的,更是一场洗礼和认领。慎终追远,本质上是一场自我回归。出发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只是一场自我宽慰罢了。或许只有在躺在地下的那个人眼里,哪怕你经历再多的沧桑和风雨,会永远当你如花儿般的少年。纸烟燃起,泪光婆娑。故人亲抚今人眉,为尔散去半生灾。在这越来越孤独的人世间,愿你脚下有力、眼里有光,心里还有一腔至诚的热血,有足够走这一趟的勇气,去迎接绽放和风雨。
如果每一声再会将开启/一个新的空间/每做一个梦是时空偶尔的重叠/你好吗离开的人啊/请帮我相爱到剧终……
愿如风有信,花开即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