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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村小”的 意象与回望

日期: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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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 春       上一篇    下一篇

胡天宝

小学母校新校址落成,邀了这所学校的历届校友参加。

心有母校的人,会多一份柔情牵挂,日月经年,涌动于心。日子越近,整日心头缠绕的是村小的影子,越拉越绵长。

典礼朴素而隆重。许多久违的同学,高几届的低几级的,从小都是家门口人,彼此并不陌生。我们拍着肩,长吁彼此华发早生,短叹子女家业成否,这一吁一叹,时光就如校园里那座老钟敲打的铃声,慢慢流逝了。见到几位教过我们老师,依稀还能叫出我们的名字,说出我们在校时的往事,恍如昨日。中午小聚后,有人提出到老校区看看。老校区路不远,我们几位索性走过去。

明媚的初秋,阳光正好,昔日蜿蜒小路已变成一米多宽的水泥路。来到学校,眼前荒凉的校园,破败的大门,疯长的野草,教室门窗不见。人们伸出头,望一眼曾经自己的教室,曾经的座位没有了,拍个照,合个影,留下一声叹息,摇摇头走了。校园的破败超出了想象,其实,大家早就猜到母校旧址今日的景象,来看母校就是个念想而已。

我上学是在20世纪60年代末,那时每个家庭都养有三五个孩子,家庭收入微薄,上学成了一种奢望。稍大一点的孩子为生产队放牛,勉强挣一点工分补贴家用,稍小一点的在家牧鹅喂猪,兼照看更小的弟妹。我的父亲早年上过几个月家族私塾,识得几个字,在农村来讲已经算得上有文化的人,他和母亲商量后,给我报名上了学,还买了黄帆布书包。上学那天,背着这个书包,同学都投来羡慕的眼光,我心里升起强烈的优越感。

孩提时代的许多记忆都随着时光的老去渐渐的忘却,但小学时光却躲藏在记忆的深处,偶尔在梦境中掠过,很多情节却能够在回忆中一一明朗起来。七八岁的时光骑在牛背上去放牛,特别羡慕村里从小一起光腚的玩伴,一个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时光。后来及至自己去上学了,又羡慕起自在的放牛时光。当我们背着书包去上学时,他们骑着牛去二三里远的石板湖放牧,下午放学后,经常能远远地看到一队牛群慢悠悠地走来,牛娃们双腿夹着肚子吃的滚圆水牛,顺手扯下一根柳树枝,简单两下制成柳笛,一路牧歌声声,也是让我们读书郎羡慕不已。

我的小学分两个阶段,低年级在临近村子的大队队屋的临时教学点上的,高年级则换到了村部小学,村小是拆了附近王家祠堂易地修建的,显然比大队部教学点规模大多了,但也没有围墙,只有两排十多间教室五个年级的学校。

家离学校一里路左右,每天,走过一段泥泞的乡间田埂,去往大队队部临时教学点。那个时期的乡村条件差,学校虽是砖墙瓦房,有些墙壁随着岁月的风雨,砖块已经剥落,青瓦也已经碎了多处,站在教室里透过青瓦缝隙能看到天上飘过的云朵,几缕阳光把教室照得透亮,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教室的桌子是用水泥板和砖块做成的,凳子是几块砖石垒砌而成的,把我们细嫩的屁股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只记得老师姓陶,具体叫什么我们似乎没有人知道,一个人教两个年级,既教语文又教算术,人是特别的好。最记得有一次下雨,水把田埂冲毁了一两米长的缺口,陶老师知道后,立即跑过来,把我们一个个背过去。有一次一个午后下大雨,忽然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大队部房屋由于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碎瓦的缝隙飘洒进教室来了。我们一个个吓得不知所措,有的女生因为害怕哭了起来,陶老师安慰我们不要害怕,正好有一只大船,前些天在维修,反扣在另一房间里,陶老师立即让我们躲到船下面,而他则把我们几个小的护在身下,给我们带来了无比的安全感。

村小条件好了些,但离家却远了。教室的窗户依然没有玻璃,冬季来了,雪花飘进了教室,身上冻得发抖,双手再怎么搓,也抵御不了严寒,给一双小手留下的印记,至今还隐约留下冻疮的痕迹。学校只好用废弃的塑料布纸一块一块蒙了窗户,四周用小图钉钉上。在这所简陋的学校里,我们学会了画画、唱歌、打球,这些是原来的教学点不敢奢望的。我们也渐渐长大了。

小学时光镌刻在我记忆里最初的意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们毕业了,走了,回头望一眼,老师们站在河塘对岸的校门口,向我们挥手,送行,那是人生的第一次告别。我们也挥挥手,扭头远行。再后来我们上了中学,又上了大学,喜欢站在学校山顶最高处,回望远方,那是村小的方向,看一队队南飞候鸟扇动着悠扬的翅膀,消失在我泪眼模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