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亲爱的荠菜

日期:03-13
字号:
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汪刚强

去乡野里,会时不时在田间地头遇见荠菜。每每这时,就会忍不住雀跃,感觉邂逅了某个令人惊喜的过往。

对于我从杂草丛生中一眼“挖”出荠菜的神功,身边同行者没有一个不叹为观止。于是,挖荠菜成了我带领“花花绿绿”们每年必修的功课。

春风里,尤喜辛弃疾名句“春在溪头荠菜花”。其实这时节,荠菜已经错过了。宋人许应龙深谙其道,所以“拨雪挑来叶转青,自删自煮作杯羹”——在雪地里挖荠菜。

荠菜如果是特意种植的,挨挨挤挤中长大,眉眼间全都是嫩绿可人。不过它们极擅视觉欺骗,味道早已寡淡如白开水。那些雪地里掏来的荠菜无疑是野生的,一般匍匐在地长大,灰土土的外表,被温水一浸泡,便如女大十八变,不知怎么就化作一水的青葱。亲手择净,亲自下厨,巧手运作,便是难得佳肴。

这位许诗人有一点不大好,看不起有钱人,紧接着又加了两行:“宝阶香砌何曾识,偏向寒门满地生。”他嫌土豪粗鄙,不懂荠菜也不配享用荠菜。古代读书人常将荠菜喻指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品格高洁,不畏环境严苛,隐忍低调不张扬。

《诗经》里有句“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写的虽是弃妇心中悲苦,但对荠菜的品读是极到位的——谁说荼菜苦?在我心里它和荠菜一样甘甜。荠菜如荼,入口时淡淡苦味瞬间掠过,紧接着便是回甘泛起,齿颊留香。

容易让人上瘾的人间尤物,普遍有这禀赋,无论烟酒茶,还是舶来的咖啡,都深谙其道:让人在难以言状的五味中,慢慢咂摸出妙不可言,然后恋恋不舍。它们都摸透了人性,即便甜如蜜,也会让人腻。物如是,人又何尝不是?

上品荠菜是拒绝密集化种植的,所以极少有人精心种它。荠菜生命力极强,田间地头,村前屋后,但有针尖大小的立足之地,它都能做一篇属于自己的锦绣文章。

荠菜一旦开花就不再可口,那又如何?你看那些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尽管不晓得以芬芳气息勾人魂魄,但眉眼间那种素雅与恬静,颇有邻家小妹的纯情与烂漫。唐诗人白居易曾有诗云:“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而宋词人严仁笔下,却是另一番风景:“春风只在园西畔,荠菜花繁胡蝶乱。”

从唐到宋,春风与荠花都在结伴而行。“爆竹声中一岁除”,一串串爆开的荠菜花,是在偷偷学习爆竹吗?

自古以来,荠菜在民间都被另眼相看。因为与“聚财”谐音,吃荠菜便多了一层寓意。即便到了农历三月三,荠菜已经老到不能再吃,民俗里还有一件事,将荠菜拿去煮鸡蛋,据说吃了那蛋便能辟邪。至于中医说的荠菜止血、明目、清凉、解热、利尿、降血压之类,不妨一试。人说“是药三分毒”,荠菜肯定除外。

又是一年芳草将绿,别怕数九严寒,带上竹篮,带上小铲,带上小娃,咱呼朋引伴,挖荠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