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旌霞
我说不清楚,如果没有好望角,南非还是不是那么生动,那么迷人,那么吸引人。
经过20小时漫长的飞行,从上海经迪拜转机开普敦。开普敦是南非海角之城,是南非的立法首都和最古老的城市。这里低云轻浮,云端行走,欧洲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红瓦白墙与绿树相映成趣。美丽的维多利亚湾,云雾缥缈的桌山,无处不在的风景完全颠覆了我对非洲固有的印象。偏见是因为偏见者的孤陋寡闻,如果不是亲自踏入,我真不会相信她分明就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国家。
好望角是开普敦最具诗情画意的世界级景点。从开普敦出发,要经过南非查普曼公路,传说它是世界上最危险也是最壮美的海岸公路。一边是汪洋,一边是悬崖,全长9公里,拥有114个弯道,100年前以英国船长命名,修建在高约600米的悬崖绝壁上。次日早饭后我们一路向南,山峦的线条越发嶙峋而硬朗。驾驶员紧握方向盘,每一次转弯都像要冲出悬崖,每一次上坡或下坡,都让人感到自然的力量和生命的活力。左手边,数百米高的山岩没有任何酝酿,陡然断裂,从云端直冲海面。“无限风光在险峰”在这儿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右手边,大西洋的深邃蔚蓝,美到令人窒息。查普曼公路是非洲大陆向大西洋伸出的最后触角,也是通往好望角的一幅长长的画卷。当汽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细长的岩石岬角如同一只伸向海洋的巨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我曾多次在世界地图的右下角指一指的地方吗?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世界尽头好望角吗?这就是位于非洲大陆最南端、镶嵌于大西洋和印度洋之间的一颗神秘而璀璨的明珠吗?
我几乎是扑进好望角的,或者说是一路狂奔而去。好望角啊,我来看你,只为一个美丽的预约。前生的千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万转千回之后,我终于远涉重洋来到你身边。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湛蓝的海水与天空融为一体,无边无际的海浪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溅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大海派遣的使者,急于倾诉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
500多年前,还是大航海时代。1487年8月,葡萄牙航海家迪亚士从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出发,沿着非洲西海岸南行,探索绕过非洲大陆最南端通往印度的航路,当船队航至大西洋和印度洋交界处的水域时,遇到海上风暴,狂风巨浪把幸存船只推到一个未名岬角上,迪亚士以为来到了非洲大陆的最南端,便给这个岬角起名“风暴角”。从这一刻起,一个美丽的误会便诞生了。1497年11月另一位葡萄牙探险家达·伽马率船队经好望角驶入印度洋,抵达印度与当地做贸易,将大量黄金、香料、丝绸等东方物品带到欧洲,葡萄牙国王大喜,遂将“风暴角”改为“好望角”,意为绕过这个海角就可以到达富庶的东方,东西方的海上商贸之路就此打通。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前,它是欧亚通商必经之路,如今仍是世界最繁忙的海上通道之一。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其实并不是好望角,而在距好望角147公里之外的“厄加勒斯角”。美丽的误会于1966年被指出后并不影响好望角成为非洲大陆最摄人心魄的一隅,这里也一直是游客网红打卡点,缺乏“颜值”的厄加勒斯角反倒被选择性忽略。
在海天交接处,一座灯塔格外醒目。它高耸挺拔,灰白色的塔身历经风雨洗礼,依旧矗立在海角最高处,在漆黑的夜晚为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给漂泊的人们带来回家的安心。我拾级而上,伫立观景台,海风呼啸而过,肆意捶打着世界的边缘。那是大自然雄厚的乐章,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呐喊。远处,一艘货轮缓缓驶过,在蔚蓝的海面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极目远眺,左边是大西洋,右边是印度洋,两洋在此激烈碰撞,海浪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我感受到大自然的磅礴,体会到人类对未来世界永不停息的追求,也领略到世界的广阔与无限的可能。据说在地球上能看到两洋交汇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智利的合恩岛,那儿看到的是太平洋和大西洋。另一处是我们所在的好望角。雾气一阵阵飘过,一会把它全部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清晰的真容。
无端地想起,早于大航海时代近100年的郑和下西洋。郑和七次下西洋有几次抵达东非,我仿佛看到风帆猎猎的郑和船队穿越茫茫印度洋登陆海岸,船头站立的是身材魁梧仪态平和的郑和,一副泱泱东方大国探险者的风范和气度。是啊,公元十五世纪无数勇敢的水手,驾驶简陋的船只,穿越惊涛骇浪,他们面对的是狂风暴雨,是未知的恐惧,却从未停下探索的脚步。他们的勇气与执着,如同这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了人类前行的道路。
好望角,你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是赋予南非的宝贵礼物,也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人类探索精神的象征。你用你的壮美与神秘,召唤每一个心怀憧憬的人背井离乡,寻找生命的锚点。“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只有懂得风向的帆,才能远行。或许在那看似遥不可及的世界尽头,能收获属于自己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