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舟
少时的元宵节,是非常热闹的,特别是一年一度的无城元宵灯会。
看灯会小有讲究。一是上街要早。动身晚了,街上人多,挤不动。二是选好地点。那时灯会是巡演,参演的节目都先到公共体育场集中,然后依次出发,由西门大街向大十字街方向行进,经米市街、鹅市街、草市街、皇华坊,再折向北门大街,最后在狮子口打散。最热闹、最容易看全节目和精彩表演的是大十字街东西这段路,在此地看灯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当天,无城沿街店铺,张灯结彩,有精制宫灯、喜庆红灯、各种造型游乐灯、显耀门庭的堂名灯……一些大店家还点起了汽油灯,从店堂到大街,雪亮雪亮。必不可少的是,每个店家都准备了不少的爆竹和“大电雷”(冲天一响的大爆竹)。大店家还备办了红包等,到时有伙计上前赏给精彩节目的表演者。看灯的人如潮水。因为不仅城内的人都上了大街,周边农村的人也来了,还有远地农村人,特意进城走亲戚看灯会,正如大人们说的:“大街上人多得压断街。”
群龙欢舞
“咚咚哐,咚咚哐,咚咚哐咚哐咚哐!”诱人又热闹的锣鼓,伴随着群龙欢舞,由远而近地一路走来。围观的百姓翘首企盼,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无城的元宵灯会由此开始了。
看吧,最前面的是锣鼓队:四个大鼓、四面大锣,各由两人一前一后抬着,后一人兼带敲击。四副大铜钹,由四人挥臂拍打。还有若干小锣小鼓紧随其后。锣鼓声响起,震天动地,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元宵灯会喜庆、热烈的气氛。紧接其后,有五六十米长各种形态、做工精巧、大小不一、色彩纷呈的彩灯队伍。人们边看边评,不亦乐乎。
龙灯队来了,一般有四条龙,分别来自皇武、五华、文景、泰山四个街区(当时叫镇)。他们是既表演又竞争。这些“龙”全是在许多直径约四五十公分的环形竹框外,用红黄蓝白等各种色布缝制而成。龙头龙尾形神兼备、金光耀眼,龙眼是带干电池的灯泡,灵活闪动,光芒四射。整条龙下面安装十来根长棍,分别由十来个人撑掌着。每个龙头前,一个人高举晶光闪亮、哗啦作响的大“彩珠”,上下左右挥动着、引领着。这些前后相随的巨龙翻、摆、盘、绕,真是龙腾虎跃,翻江倒海,气势威猛。引得各店家忙着放爆竹、送红包。人们高兴得欢呼雀跃。这是灯会巡演的开场戏。
火球飞花
这是个很刺激的节目。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汉,头扎白巾,赤裸上身,手拿一根长约三米的麻绳,麻绳两头的铁链上各系一个球状细眼小钢丝篮,内装烧着的木炭块。他行走时,旋绕起麻绳,钢丝篮里的火球,就劈里啪啦地火花四下飞溅。火球舞到精彩处,那人双手同时持绳前后绕起,形成两个大火圈,人就成了火圈中的精灵,显得英勇无比。或者他伸出一只手,抓住麻绳中间上下抖动,只见两个火球反向转动着,形成两个飞火流星的同心圆,也是绝活。观看的人们大呼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这个火球飞花,有时也安排三四个人,各自穿插在其他节目头尾进行表演,实在扣人心弦。
大耍马叉
马叉队伍充满男人阳刚之气,人数在二十人以上。他们各自手中都有一杆铁叉,即马叉。此叉上部都有手掌形三股亮锃锃的铁片叉头,叉托部位有两片活动的圆铁片,再装上两米长的木杆。只要抓住杆子一抖动,铁片就哗哗作响。马叉队是人多势众的节目。听到哗哗的响声,店家就连忙燃放爆竹,那些叉手们就大显身手了。他们的套路基本上是,一阵狂抖马叉之后,就用叉杆滚左臂、滚右臂、从左手腕经前胸滚到右手腕、滚颈项、滚后背、空中抛接、互相抛接。难一点的是各人两腿轮流后曲原地转圈,让叉杆着地,叉头在小腿上滚动。还有各人伸出右手,用手腕处打击叉杆中部,让马叉飞转成闪光的圆环,也很精彩。马叉队表演的时候,那叉头,寒光闪闪,叉托铁片一齐如暴风雨般哗哗作响,气势相当逼人,也让人看得过瘾。
巧捕蚌精
我们一直叫这个节目是“玩虫告(ɡào)子精”。因为无为方言称蚌为“虫告(ɡào)子”。它由一个蚌精和一个捕蚌的渔夫组成。演蚌精的是着武旦戏装、清纯美丽的姑娘,外罩由姑娘双手掌控,能开能合的绿绸大蚌壳。蚌壳内上下周边用干电池带小电珠装饰成许多珍珠,闪光耀眼。捕蚌渔夫是一个俊俏的小伙子。他肩搭鱼网,腰挂鱼篓。巧捕蚌精的表演,全在于两个人的默契与技巧。渔夫看到漂亮的蚌精,欢喜不迭,左瞅右瞅,先是只顾“赏美”,忘了撒网,后是想着赶快撒网,掠美回家。两人相对舞动,一番周旋,已是秋波传情,身姿相吸。年轻的渔夫总是细细斟酌,方才下网。蚌精总是灵巧地避开,小伙子是十网打鱼九网空。终于网住蚌精了——姑娘踩上了小伙子的渔网。小伙子情急之中,轻扯网绳,步步逼近。谁知快得手时,姑娘脚下一松(蚌精挣破渔网),小伙子拉力过度,往后一倒,跌了个仰八叉。或者,蚌壳紧闭,渔夫贴近左右端详。谁知那姑娘——蚌精,猛地张开蚌壳又迅速合上,紧紧夹住小伙子的头。于是两相交织,进进退退,一个用力狠狠地夹住不放,另一个却要拼命地挣脱。这是最精彩的场面了。因为这个节目大概透出一些男女嬉戏、调情的意思,人们很喜欢看。年轻的小伙子们看得浑身带劲,多是哈哈大笑。而年轻姑娘们却羞羞答答地侧目而视,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戏剧平台
这是最惹人喜爱的节目。在一组胡琴喇叭小锣小鼓乐队演奏为前导的后面,戏剧平台来了。这戏剧平台,是用一般家用八档方桌做的。桌面后三分之一处张挂形似京剧中的彩布睡帐,但要小得多。帐门向两边卷起,露出“人”字型的门面。前三分之一处,放置鲜艳的纸扎彩花。这样的戏台一般有八到十台。台的两边穿插两根长竹竿,由四个壮汉抬着,缓步前行。最精彩、最吸引人的是台面睡帐前,迎门而坐的戏剧人物。他们都是操办者精心挑选的六七岁幼童。每个戏台上,都按照某出京剧内容,化装两三个角色,端坐台面。一般有:桃园结义的刘关张、草船借箭的孔明和鲁肃、打渔杀家的萧恩父女和教师爷、杨家将的杨宗保和穆桂英、钓金龟的母与子、苏三起解的苏三和解差等。这些角色,均由行家精心装扮,脸面、服饰、鞋帽与人们熟知的正宗京剧人物毫无二致。幼童本来就讨人喜欢,这一化装,真的是谁见谁爱了。此时,店家都不放爆竹,但是纷纷送红包、送糖果。人们是睁大了眼睛看了又看,张着嘴巴赞了又赞。这些流动的戏台两边,都有一两个大人跟随。他们不外是台上幼童的父母、兄姐或叔伯,带点吃喝食品,准备随时犒劳这些心肝宝贝,或是孩子内急时给予帮助。当然,附带也享受享受孩子们的入选给家庭带来的光彩。
此外,无城的元宵灯会还有喜闹花船、踩高跷、祥云献瑞、五常尊神等表演。整个元宵灯会大约在三个小时左右结束,人们都带着少有的满足和欢愉,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