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霞
在老家,对于什么时节种什么菜,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爷爷每年大年初四都会种马铃薯,我印象深刻。帮爷爷一起种马铃薯的,还有我家的一位远房亲戚。
大年初一,我惯例会去镇上给妈妈和继父拜年,初一下午便匆匆往回赶。每年的大年初一,那位亲戚总会准时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他是我爷爷表姐的上门女婿,也就是我表姑奶奶家的入赘之人。我已记不太清怎么称呼他,但却清楚地记得,每次我一进门,姐姐就会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门后,压低声音跟我嘀咕:“老得得又来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食品匮乏,经济条件差,吃的用的要么是自家地里刨的,要么是自家养的,要么卖猪、卖鸡蛋、卖山上挖的草药,再就是奶奶给小孩抹肚子看病、送水马子等赚的钱买来的。
那位亲戚刚到我家时,家里的菜还算丰盛,爷爷也会兴致勃勃地在炭火里煨上一壶“八毛烧”,与他相对而坐,一边小酌,一边畅聊家长里短。初二初三的时候,氛围也还融洽。可到了初四,家里的干子、豆腐、红烧鸡、鸡爪冻等好吃的就所剩不多了。看着这些美味都被用来招待他,我和姐姐心里满是不平,觉得他可真是个“老得得”!
不知是他提出的,还是爷爷提出的,总之就是大年初四的上午,爷爷就踩在凳子上,取下挂在灶屋梁下破了洞的旧竹篮,里面有发了芽的马铃薯种子。爷爷用刀把大地色的马铃薯切成带有紫色芽点的马铃薯块块,一般一个马铃薯会被切成两三块的样子,切口处粘上毛灰,再装进篮子里。看着脱了外套穿着棉毛衫和棉背心的“老得得”,挖地、挑粪、挑毛灰,往返于菜园地和家之间,我跟姐姐又开始觉得爷爷也真是的,大过年的叫人家干活。
撒灰、浇粪、放种子、盖灰、盖土,一系列工序有条不紊。吃过午饭,再接着忙活两个小时左右,几垄菜畦的马铃薯就全部种好了,而这时,也到了亲戚回家的时间。
后来,爷爷过世了,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我们也再没见过那位亲戚。
多少年来,我常常会想起初四那天帮我家种马铃薯的亲戚,同时想到他春节那几天为什么没有跟他的家人们在一起,也许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所以才去入赘。
爷爷走后,奶奶带着二姐和我,我们依然会种马铃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