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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年糕慰乡愁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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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解帮

在江南,乡村人家春节前都有做年糕的习俗。一方面年糕润滑可口,米香沁心,是实打实的中国传统风味。另一个年糕谐音年高,有一份节节攀高的美好寓意。

记得那年,一进入腊月,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过了腊月二十,不管天气如何,做年糕的事不能再耽搁了。早在几天之前,我爷爷便按梗米糯米四六比例把它们泡在水中慢慢静养,期间换一二次水,泡个六七天,待每一粒米都涨得像袖珍的蚕蛹般肥嘟嘟的,好,浸米工序的火候到了。

天空的雪,依旧在下。早早吃罢午饭,我爷爷奶奶开始磨米浆。我爷爷手扶木架,俯下腰身,伴着胳膊一屈一伸,木架牵拉着磨盘均匀转动。磨盘转过两三圈,刚倒进磨孔里的一勺米便被石磨咽了下去。我奶奶坐在石磨旁,适时从桶中连水带米舀一勺,随时续上。伴着磨盘缓缓转动,米浆从褐色的槽齿口悄无声息地溢出来,白胜雪,色如奶。米浆哗哗啦啦地流入磨槽下守株待兔的木桶里,清脆、悦耳,恍惚让人听到了冰融水流的声响。

不知我爷爷扶着木架把磨盘摇了多少圈,我奶奶用铁勺往磨孔里喂了多少勺米,他们手上的活不停,米浆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淌出来。待桶里的米浆快接满的时候,我爷爷便把桶拎到前屋,把米浆倒进一个用草灰作底、上覆一层床单的蓄浆塘里。磨好的米浆,身子软,你放哪它趴哪,像直不起腰的猪大肠。此刻,和泡米的初衷相反,需要倒它进塘,让床单下的草灰帮米浆找回曾经的硬脊梁。

下午,同村几个亲戚纷纷过来帮忙。毕竟,年糕虽在我爷爷家做,但最后是好几家直系亲戚分,算是长辈给几家晚辈备的年货。石磨霍霍的声音忽远忽近,米浆流淌的声响绵绵不绝。大家轮流开工,人歇机不歇,一直磨到夜里十点多,才把准备的米全部磨完。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各自休息去了。夜色轻笼,走巷静寂。最后一盏灯灭了,村庄进入了梦乡。

就在人们沉沉睡去之时,蓄浆塘下的草灰正在大张旗鼓的发挥着它的特长,片刻也不舍得停歇。它们如久旱的土地陡遇薄雨般吸着米浆里的水分,吸得贪婪,吸得孜孜不倦。吸得草灰轻盈的身躯渐转沉重,吸得米浆灵动的表情渐然深沉。草灰和米浆的性子,都渐渐硬了起来。

一连几天的雪,时大时小,经久未停,皑皑白雪把屋里映得亮亮堂堂的。这天,我奶奶顶雪从院里拔了一抱木楔放到厨房灶口下。我爷爷拎满满一大桶井水,倒进大铁锅里。他在锅沿上放一个草圈,总计三层大蒸笼端放草圈上。万事俱备,只待年糕入笼。

我爷爷手握一把大白刀,另一手拿着个竹筛,走到堂屋蓄浆塘旁。他双手紧握刀背,刀口垂直向下,对着固化的米浆向下切,这时候的米浆虽然硬化了,但一见刀子就服软。干化的米浆被切成一块一块,每块约半个砖头大小,被一批批置在蒸笼里。码完一层,盖上一层蒸笼,再码第二层、第三层。生年糕如道士坐禅般安然地端坐蒸笼里。

我奶奶在灶台下用干草引燃了木楔,木楔子一开始烧得低调,悠悠的微火似乎随时会灭。过一小会,它积攒好了力量,像狮子般炸起了暴脾气,熊熊烈焰在灶洞里咆哮开来。锅里的水在它的怂恿下,像擂起的战鼓一般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随着灶火的跳跃,蒸汽袅袅升起,年糕的香气便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蒸好的年糕,洁白如玉,软糯香甜。可以被制作成各种美味佳肴,或煎或炸,或煮或炒,每一种做法都能让年糕呈现出不同的风味。而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一口原汁原味的年糕,轻轻咬下,软糯中带着一丝丝糯米的香甜,仿佛将整个冬天的温暖都凝聚在了这一口之中。

春节期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各式各样的年糕美食,谈笑风生,共话家常,那份温馨与甜蜜,是任何语言都难以言喻的。这一刻,年糕已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它象征着团圆和幸福,也承载着人们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不妨让我们放慢脚步,用心去品味一份年糕的香甜,感受那份藏在食物背后的深厚情感与文化底蕴。或许,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构成了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