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
“小孩盼过年,大人盼种田”的俗语,我们这一代人体会比较深刻,因为过年有好吃的。过年孩子们高兴,大人们则忙得团团转,特别是除夕年夜饭,做得十分讲究。
想起来,父母亲真够累的,但他们不以为然,充满年味的累,不是累,是快乐。一进腊月,母亲就分外忙碌,除了一双又一双,一件又一件地赶制新鞋、新衣,还得演绎一场酿米酒的大戏。酿的过程颇为讲究,首先将糯米浸泡在水里三四个钟头,然后用柴火灶将米蒸熟,再倾倒在簸箕里散热,随后撒上酒曲,并用竹筷迅速拌匀、拌透,盛在一个带盖的大陶罐内,再用一层一层的旧棉袄或旧棉絮将其裹紧扎严实。最后,母亲转过身来,神秘而专注地再三叮嘱“馋嘴猫”们,不到一周千万别掀开,不然的话酒就酿不成了。
酒有了着落,接着大盘小碟十八碗该登场了。邻居何老伯家每年都养两头猪,到腊月二十八宰杀,那一天,家门口特别热闹。一大早门口就来了两三个壮汉,有扛着梯子的,有提着屠刀的,两个徒儿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口大缸直奔而来,吓得两头猪嗷嗷叫。何大嫂见此场景,赶紧把自己关在屋内不敢瞧。也难怪,她每天伺候着吃喝拉撒的牲畜,马上就要“牺牲”了,她心里多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孩子们都喜欢看屠夫们用嘴对着猪脚某个部位吹气,神奇得很,十来分钟的工夫,猪的整个身子便膨胀起来,只见猪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用刀一刮很容易脱毛。之后剖腹,将整个猪身悬挂在梯子上,这下更热闹了,热气腾腾的猪肉一下子就给邻居瓜分完了。
不过你若要想买一副大肠,一副猪肚,或一颗猪心,可不那么容易,宰猪行有宰猪行的规矩,无论哪家请屠夫操刀,都不用付费,但猪下水除了猪油外(大肠、小肠、猪肚、猪心之类的腹中之货)都归杀猪匠所有,想要年夜饭吃到猪大肠、猪肚片,还得在屠夫手中购买,真的很有意思。
至于果盘糖食,还要请糖坊师傅到家里来实操,程序很繁琐,但对孩子来说很有趣。首先,在柴火灶上熬制糖稀,边熬边用木铲搅拌,还不停地提醒灶下上柴的徒儿,掌握好火候;熬完之后,迅速地将糖稀与炒熟的花生、黑芝麻一起搅拌翻炒;再趁热倒入木制的模具里,压实压齐;最后倒出切成一个个方块,别看着简单,里面的技巧多着呢。案板上,是大师傅的活,刚拜师的徒儿是做不了的。
如今,我们早已不必像长辈那样操心办年货了,但那份欢度春节前的喜悦气氛仍然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