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这首耳熟能详的二十四节气歌，曾在孩童时代给了我们关于大自然四季变化的最初启蒙。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也逐渐认识到，春节团聚，清明祭扫，夏至尝新，中秋赏月……这些岁时节令之中，凝结着中华传统文化的智慧结晶。我们的祖先就凭借这二十四把钥匙，操持农事活动，安顿整个族群的繁衍生息，开启了认识自然规律的一扇门。虽说二十四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与北方的习俗吻合度更紧密一些，其实这或多或少是因为对南方节气的关注、了解少了。来自浙江桐乡的作家沈卫林，就是一位江南风物的观察者、记录者、有心人，读他的新书《在江南遇见二十四节气》，追随四季流转，体察云天、山水、植物、美食、民谣，可以感受烟雨江南的独特韵味与诗意风雅。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从立春到大寒，从腊八到元宵，我们依旧传承着祖先留下的习俗。本书作者用一个普通江南文化人的视角，去观察诸如春风化雨、白露为霜等一个节气到另一个节气的演化过程，进而思考从一个季节到下一个季节，循环往复、耕耘收获的底层逻辑。书中既有关于岁时节令的内在机理，也有叶落花开所传递的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自然讯息，还有咱老百姓因应节气变化而形成的各种古老民俗，字里行间蕴含着温暖而又质朴的情感，读来令人趣味横生、满目烟霞。
且看作者笔下的冬至。田野里铅华落尽，集市上人头攒动，昼短夜长的冬至时令，是劳作一年的人们享受慢生活的最好理由。在桐乡，人们把冬至前后的几天，统称为“冬节”，对应着“冬至大如年”的民谚，是一次需要隆重对待的“期末大考”。通常在这时候，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总是拥有无可争辩的话语权，“冬节”也不例外。照老规矩，村民们会请来一桌老阿太到家中，制作一批“元宝铊”，用于祭祀。我们所熟悉的冬至夜吃饺子，在北方地区比较流行，南方人却吃一种叫做“冬节馒馒”的面点，外形与普通的肉包子颇有几分相似。它皮薄馅多，以萝卜、肉末等作为主料，且为祭祀考虑，还增加了青白相间的色彩，给人以朴素自然的亲近感。
有人说，中国人过节，都免不了要有与“吃”相关的习俗，从中秋的月饼到端午的粽子，从清明时节的青团到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所言确是事实，似乎不无道理。只不过，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喜爱美食只是一种表象，其背后蕴含着中国人勤于劳作、热爱生活、善待人生的处世哲学。在沈卫林笔下，二十四节气既对应了物候的变化，也关联着民间的袅袅炊烟、淡淡乡愁。比如，南方人会在立夏时节做“野火饭”，相传吃了它，可以避免“痓夏”，食材包括糯米、粳米、豌豆、荞葱、咸肉、春笋、香肠、蒜苗、胡萝卜等十来种，火候和技巧也很讲究，要用专门的野火灶、柴火、铁锅，经过多道工序，耐心烹煮，最终成就一道令人垂涎三尺的可口美食。书中这样写道：“觅一处乡野角落，自己动手搭灶，淘米，切菜，功成之后，在树荫下或站或坐，没有陌生人的喧哗，只有老朋友的私语，慢慢品尝这盛行于春夏交替时的美味，感受节令赋予的物产与耕耘收获的味道。”读着这样的句子，让我萌生了要去桐乡品尝野火饭的念想。
寒来暑往，四时变换；春种秋收，物阜民丰。通晓二十四节气的自然变化，就触摸到了中国人流传千年的远古智慧。学会在冷暖交替中因时乘便，也就学会了在人情物态中领悟、分享和品味生存之道。到那时我们就会明白，顺应天时物道，每一个节气都是良辰美景，打开人生的境界，每一个日子都值得珍惜。
《在江南遇见二十四节气》 沈卫林 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2023年11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