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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生命的信赖

日期: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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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解帮

几场春雨过后,种子苗芽破土。院外紧邻的两棵梧桐树,冬日枯叶落尽,现在满树葱郁如滴在清水里的一滴蓝墨,迅速印满了整个枝丫。

某个清晨,我打开院门刚进院,阵阵仓促、锐利的唧唧声临空而来。两只白头鹎正踞在离我最近的一个树枝上叽叽喳喳叫着,声音切切又怯怯。白头鹎身形和燕子相差不多,羽毛大都灰色或灰黑相间,比较容易辨认的是它们头上都有一撮白毛,像人的少白头。这种鸟特别机警,平时要么深藏树中,凭依树叶遮挡。或像一声响箭,掠过高空,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之感。我以恶作剧的心情做出一个夸张的舒展动作,搁往常它们早飞没影了。今天它们不但未逃,还立在枝上振动着羽翅,然后又顺着树枝翻飞,迫切的叫声中仿佛正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几声稚嫩的叽叽声从这只白头鹎不远处传来,顺着叫声望去,绿篱上一个碗盏大小的鸟巢呈现在我的眼前。鸟巢枯枝造就,层层叠叠结实。我走过去,踮起脚朝鸟巢里看,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正伸着长颈闭着眼张着口颤巍巍地对着天空,像一群人对着大山嗷嗷地呐喊。不难推测,搭在枝丫上的鸟巢被风刮了下来,所幸绿篱接住它们。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面对眼前的窘境,可想两只成鸟此刻的焦灼。

我能帮到它们什么?带回家养,那无疑害了它们。我有要把鸟巢送回树上的闪念,但很快便被我自己否定。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排植绿篱一人多高,离院外的路面还有二三步的草坪。小孩够不着,大人不会对它们感兴趣。鸟巢建在这里,如果人不去打扰,不被野猫嗅到,几只雏鸟或许可以在低处度过一个不同凡响的童年。

我取来几根易拉得,在两只成年白头鹎的喧嚣声中,把歪斜的鸟窝放正,用易拉得在绿篱上固定牢靠。我返身入户,旋即关上院门。一旦没有了人的参与,顿然间院中似乎便安静了下来。一只白头鹎急促促飞下,落到窝上,它耷拉着双翅,把三只雏鸟紧揽怀中。另一只成年白头鹎呢?我放眼四望,皆未见着。它定是觅食去了。为了不惊扰到它们,自那日起,再进院,我便装作对它们视而不见。两只成鸟见我没有伤害雏鸟的意思,渐渐对我也不那么惧怕了。

我们各做各事,互不相扰。

偶尔看到一只自空中飞来,落在巢上,很快便倏地飞走。出于好奇,隔几天我会朝巢里窥探一下。几只幼鸟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对着天空像九头鸟一样伸长着脖子乱窜。一个清晨,我蹑手蹑脚走到绿篱边向窝里窥探,与那只蹲在窝里的成年白头鹎四目相对。我看它,它瞧我。某一刻,这只鸟还歪斜了下头看我,双羽蓬松着撑起来一些,但眼中已无当初的惧意。一个薄暮,我趁成年白头鹎不在,碰了碰鸟巢,几只雏鸟立马伸长脖子,向空中张着血盆大口。想必窝有动静已经成为了它们进食的条件反射了。在绿篱上生活了也就十来天,三只雏鸟光洁的身上已经长出了细短的羽毛。春光养人,鸟长得也快。那个巢,渐渐有点装不下这三位小兄弟了,有时我真担心它们会掉下来。

有一阵子,我工作上忙,早出晚归。有一天,突然想起院中这一家。进院朝巢里一瞥,噫,鸟巢空空如也。确切地记得,不久前几只幼鸟的羽翅还没有长成啊,一不留意,它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展翅高飞了?站在鸟巢前,我的内心竟然隐隐地生出几许莫名的怅然来。怅然之后,我也释然,这不正是我期望的吗!三只雏鸟有了飞翔的翅膀,安全了。两只成年白头鹎,也终于可以歇一歇,睡个放心觉了。

站在院里,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些视频:浩瀚的海洋里,海龟被各种网线所缠绕、鲸鱼被藤壶所困……虽然它不会哀哭,不会呻吟,但缓慢的动作已足以让人对它们的痛苦感同身受。它们冒着被捉的风险向游艇缓缓靠近,随水漂浮,似乎已奄奄一息。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人出于一份善意,往往会出手帮它们脱离困境。一把刀,割断禁锢在海龟躯体上的网线,剔除吸附在鲸鱼身上的藤壶。当这些海洋生物摆脱桎梏,再次遨游于海洋时,它们畅游的姿态里,写满着畅快淋漓和无拘无束。

信赖,往往源自心存的一份善意。它可以创造出人与动物彼此依存,相互尊重的美好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