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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木中之魁

日期: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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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汪刚强

这两天,侄女在微信朋友圈心心念念。原来,她们校园里槐花含苞待放,她期待已久的“公主梦”又将降临。

那地儿我去年造访过。那么多高高低低的槐树,乳白中带着嫩绿的槐花齐刷刷盛开,完美诠释“千朵万朵压枝低”,酷似一群身着公主裙的妙龄女子。再辅以小鸟在枝头啾啾,蜜蜂在花间嗡嗡,好不赏心悦目。

那校园建成也没几年,当年旧地基上槐根剿灭不彻底,很快就萌出小苗,在绿化带的树丛间偷偷地长。起初毫不惹眼,等校方发现问题严重,槐树已泛滥成灾。有人建议学校去治理,校长说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好事哪儿去找,于是学渣立变学霸。我侄女大呼校长英明。

能遇上脑子灵光的掌门人,也是人生幸事。能足不出户每年在公主梦里徜徉一段醉人时光,当然更美。

其实小时候,老家房前屋后也有些槐树,现在想来遗憾,为什么那会儿我从没留意过它们的美好?甚至还为此有过心理阴影。小时候有张床,我一睡上去就怕,因为爷爷无意中说,那床有几块板是槐树的。怎么会这样?村里老人说过,槐是木中鬼。槐荫树下的天仙配,洪洞县的大槐树,一梳理下来觉得奇怪,怎么这些故事里,都有一棵参天老槐树?

后来读书多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里,槐树是相当吉祥的。古时候许多大佬都喜欢在家门口植槐,越大越好,因为“槐”不仅和“魁”眉来眼去,还和“怀”暗通款曲,以至于民间传言“门口种棵槐,升官又发财”。更有不孕女,怀着无比虔诚,跑去浑身扎满红布条的老槐树边求子——槐者,“怀”也!

古时候,不仅粗鄙之人喜槐,颇多饱学之士也喜欢这“木中之鬼”。王维送别故人,就有句“柳色蔼春馀,槐阴清夏首”。这位曾和李白争公主的大帅哥,非常高明地拿柳色与槐阴来装饰自己的心情。

不过大佬白居易的诗句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槐花雨润新秋地,桐叶风翻欲夜天”,槐花雨咋就跑去润“新秋”了?记忆中的槐花,分明开在春末夏初好不好?同样是这位白老先生,于蝉鸣中做过一首赠友诗,其中有句“蝉发一声时,槐花带两枝”,你说春末夏初哪来的蝉鸣?

再往后才知道,原来记忆中老家的槐,和当年大佬们入诗入画的槐,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老家的槐带刺,春末夏初开花,是清代才引进的洋槐;唐诗宋词里那都是土生土长的国槐,不长刺,花期也迟了差不多一季。

咱有自己的国槐,知根知底的国槐啊,为啥还要将那些带刺的洋玩意儿引进来?等我终于目睹国槐,然后多读了几页书,终于释然。原来国槐与洋槐各有千秋,彼此不可替代之处太多。特别是洋槐生命力极为强悍,其繁花可赏可食,不仅可以制造浪漫的公主梦,而且可以成为舌尖上的佳肴。

我侄女说,一旦槐花初开,她就会呼朋引伴,去山里采槐花,油炸、清蒸、煎蛋……我开玩笑说你们应该就地取材啊,她说不可以暴殄天物的。这什么理,远方的槐花只配进厨房,家门口的槐花应该编织公主梦?

最能处理好这种关系的应该是蜜蜂,在纯洁的槐花丛中飞来飞去,精神的物质的尽收囊中……那醉人的槐花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