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泉
前些日,我的一件白衬衫领口处有些破损,两边领尖也已皱而不挺。于是,我和妻商量,打算新买一件。妻说,最好买件其他颜色,亮点暗点都好,不要再买白色的,也不耐脏。是的,家里确实有很多件衬衫,淡蓝色的、浅黄色的、雅灰的,格子的、条纹的……唯独白衬衫,只有这一件。
以前,在我的衣橱里,至少也会有两件白衬衫,是那种雪白的,白得很纯粹,没有一点杂色。我每次参加一些重要的活动,总习惯穿白衬衫。这种近乎偏执的想法,是源于我少时参加“六一”儿童节活动留下的根深蒂固的潜意识。
在上世纪70年代,“六一”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甚至比自己的生日还重要。那时候,普通家庭子女多,家境也不富裕,一般极少会顾及孩子生日的。但儿童节那天,学校总是要组织一些活动来庆祝一下。说是活动,其实就是个简单的仪式:有时,校长会简短地说几句话;有时会给新加入少先队的学生举行戴红领巾仪式,或表彰优秀学生;有时还会组织大家做一遍广播体操。成年后,我有时痴想,如果“六一”那天下雨怎么办?然而,记忆里似乎每年的儿童节都是艳阳高照、碧空如洗,温暖而和煦的。
同学们向往参加“六一”儿童节的活动,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每个人都可以领到糖果,糖果在那个年代是种近乎奢侈品的零食。当时也是有些零食的,但主要是西红柿、黄瓜、红薯、碗豆、葵花子、花生……都是自家地里生长的。其实,学校也没有钱采购糖果,而是周边一些工厂提供的。
学校对于参加“六一”儿童节活动的同学,只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当天必须穿上白衬衫和蓝裤子。当时,这似乎是一个标配。有一年“六一”节的前一天晚上,我发现前一年穿的那件白衬衫小了,使劲套进去之后,扣子根本扣不上。蓝裤子虽然也短了一截,倒还勉强能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急得要哭。没有白衬衫意味着我就不能参加“六一”活动,重要的是那年我刚刚加入少先队。母亲知道后,立刻出门向邻居去借。然而,好几个邻居家的孩子明天也都要参加活动,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白衬衫。看母亲空手而归,我更加焦急了。母亲安慰我说:“没事,我来想办法。你爸不是有一件白衬衫吗,我来改一下,不耽误你明天的活动。不早了,你先睡去吧!”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昏暗的灯光下,母亲对着父亲那件宽大的半新的白衬衫裁剪起来……也不知道啥时候,我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一件大小适合的白衬衫已放在我的床头,虽然领口和袖口没有那么挺括,却洁白如新。
“白衬衫、蓝裤子”,那是我童年的一段美好记忆,白衬衫也终究是我衣柜里不可或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