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19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香椿情愫

日期:04-30
字号:
版面:第A08版:专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汤佳佳

香椿,又名香椿芽、香桩头。在江南地区,这是一种普通平凡的落叶树木,乡村里、山坡上随处可见。

每年三四月份,当金黄色的油菜花开遍山野,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时,附近的菜农就开始采摘香椿树上那二三寸长、紫红油亮的嫩芽,并用稻草或细绳将香椿芽捆成一小把一小把地售卖。记忆中,父亲只要在市场上看到香椿芽,总会购买一小把回家。

回家后,父亲迫不及待地将香椿芽用清水洗净,捞起来抖动几下抖去水分,放在砧板上用菜刀将其均匀地切碎。随后,拿出四五个鸡蛋打入碗中,用筷子上下翻动搅拌成汁。再把切好的香椿芽放进鸡蛋汁中上下左右搅拌一番,让鸡蛋汁均匀地粘在香椿芽上。这时,在锅中倒入些许香油,待锅里的香油烧热至开始冒青烟时,迅速地将搅拌均匀的鸡蛋汁香椿芽倒进锅里,随着“呲啦”一声,清香的雾气如蘑菇云般迅速冒出来,弥漫整个厨房。接着加入少许细盐,用锅铲迅速翻炒,直至鸡蛋变成金黄色,即可盛出来装入盘子中。这就是皖南地区春季很常见的一道时令佳肴——香椿芽炒鸡蛋。

小时候,我并不喜欢香椿芽,总觉得那股浓郁的味道让我头晕目眩。每当父亲欣喜地将香椿芽炒鸡蛋端上饭桌时,我总是嫌弃地捂住鼻子,更别说夹起一块品尝。每当这时,我就明显感觉到父亲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凝固。

后来,我听父亲说,他幼时生活条件艰苦,一大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每逢三四月份,祖屋旁边的香椿树在和煦的春风中,慢慢地、一点点地冒出嫩嫩的叶芽,稀疏琐碎地点缀黄一片、黑一块的枝桠,三三两两的叶芽蔓延成一片夹杂着凝重紫红的叶芽,宛如龙井的茶尖,嫩得似乎随时会滴下一抹浓浓的新绿。这个时候,父亲和叔叔们就爬上高高的香椿树,小心翼翼地采摘新生的嫩芽,由祖父母带到集市上换钱维持生计。当时,香椿芽对普通农家而言,无疑是奢侈的菜肴,家人根本不舍得品尝。

每当清新的空气中漂浮着香椿浓郁的香味时,父亲心底油然生出一丝独特的情愫,并将这份情感延续至儿女身上。忽然想起《挖荠菜》这篇文章,作者描述将精心调配的荠菜端上桌时,孩子们带着迁就的微笑,漫不经心地用懒洋洋的筷子挑上几根的情节,与幼年的我对香椿的那番抗拒如出一辙。

当我鼓起勇气,捂住鼻子夹起一块香椿芽炒鸡蛋细细品味后,发觉这道简单的家常菜松软可口、清香悠远,那份沁人心脾的香味洋溢着阳春三月温润柔和的滋味,触及舌尖上的味蕾,融化在呼吸与心跳间,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难怪苏轼盛赞,“椿木实而叶香可啖”。

若干年后,我远离故乡,来到千里之外的南方都市。每年三四月份,格外思念故乡的一花一木、一枝一叶,萦绕心间的是夹杂屡屡紫红嫩芽的香椿在微风中舞动,闭上眼睛用力呼吸沁人心脾的浓郁气息,感受空气中弥漫的带着一抹惆怅的乡愁滋味,精心烹饪的香椿芽炒鸡蛋的味道。

炊烟袅袅、氤氲飘香,那是故乡的味道;燕子呢喃、布谷鸣叫,那是故乡的呼唤;清香馥郁、回味悠长,那是故乡的思念。午夜梦回时,仿佛依稀看见在一方晴春里,香椿嫩芽盈枝,流年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