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江
我市驻沪作家李宗德中篇小说《女友》在《鄂尔多斯》杂志发表后,拥有广泛影响的《作品与争鸣》立即转载,让这部小说进入更多读者视野,这对于作家无疑是一种鼓励和鞭策,同时也证明该作品定然闪耀异彩。我与李宗德素昧平生,尚未了解他的创作动机和宗旨,拜读之后,发现作品果然引人入胜,堪称佳作。
小说主人公吕晓明与罗小田的缘分起于上海,隐于返乡之后,冲突则起于一场误会,延续一段时间发生反转,构成这部小说的阅读引擎。毫无疑问,读者很易被吕晓明富有传奇色彩的恋爱经历吸引,作家深厚的叙事功底使得许多冲突场面栩栩如生,画面感极强。但这部小说更能促进我深思的是作家所关注的这个群体的新生态,它涉及基本固化的阶层发生群体回归之后出现的新气象,也是后疫情时代最重要的现象之一。作者无疑是敏锐的,非常了解这一群体的生存状态和处事特征,得以从容成功塑造吕晓明和罗小田这样的形象。也存另一可能,作者就是想写一个纯粹爱情故事,为了营造看点,多一点噱头,运用暗度陈仓的技巧,让对未曾熟悉且缺乏了解就先入为主地对吕晓明表示排斥和否认的罗小田,最终却接纳了他,蹊跷在于罗小田始终蒙在鼓里,吕晓明却自打认识她不久,便知自己的上海之恋正是让这个腰臀有纹身的女孩搅黄了的,使得小说通篇读起来峰回路转饶有趣味,喜剧效果跃然纸上。细读却不难发现,这一切都是在吕晓明回乡,有了创业成功苗头之后发生,基于这种返乡事件绝非孤立,我更愿意从贴切社会现实的角度解析这部作品,不想让其深层价值湮没在浅表情节的冲突之中。
这个在上海闯荡十年的小人物吕晓明,以孑然一身的状态重新返回故土,打拼多年唯一的收获是年龄,完成“而立”到“不惑”的过渡。这是他返乡时的心理自嘲,和当初携带“一个亿”的“小目标”前来搏击相比,此时他仍然有所不同。那时的他,仗着年方三十,了无牵挂,涉足颇多,打过工,开过公司,硬把三家报纸干到停刊,可见他的不成功不是不努力。看似进退维谷,他却于不惑之年毅然返乡,是败中求胜之举,也是终极生存求助,这一点断然不可忽视。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吕晓明回到小县城不久,就找到了发展方向,和他闯荡时也不一样,回到家乡的他即刻就有了如鱼得水的自由自在,身处上海时无处不在的挤压感荡然无存,那时即便是会女友,也如战士出征。也是从他上海失恋起,读者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吕晓明的情绪牵着走,怪罪女友弟弟的那个腰臀有纹身的女孩的离间,这一细节固然发展成为贯穿小说始终的情绪线索,也是评论家击节赞赏的亮点,但我更想跳出“圈套”,认为那时的吕晓明确实不具备成家条件,女友弃他也是正章,生存和生活逻辑这个时候发挥出作用,无可违拗不可更改。
成为“鸡头”的吕晓明,像春天的林木,蓬勃生发。余钱不多,只能选择投资小、回报快的事做,散养鸡无疑是正确选项,也使他短时间里就摆脱了窘境。如此之快进入角色,绝非偶然,是他有备而来,此番返乡,志在必得。比事业略微迟到一些的爱情,小步慢跑赶来。涉及另一个随着返乡大军回来的罗小田,她比吕晓明小了十二岁,后经吕晓明暗中核查,证实她正是在上海拆散他和女友的女友弟弟之女友,腰臀有纹身。笔者不想拘泥于这个奇巧爱情故事本身,想重点探讨吕晓明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的背景,这比讨论这个爱情故事有着更为深刻的现实意义,大量返回家乡的年轻人,或踌躇于街头,或茫然四顾,那么,他们能像吕晓明这样了解家乡吗?他们准备好了吗?
纹身女友罗小田的加盟,使得吕晓明的养鸡场如虎添翼,产生飞跃,鼎盛时期随之到来,足以证明这对有过相同经历的人,具备相近的创业眼界、气魄和理念,更易共振,这对于创业者同样重要。试想,罗小田若是从没见过世面的女孩,没有磨砺的经历,两人还能最终走到一起吗?即使孤男寡女走到了一起,吕晓明的事业还能够蒸蒸日上吗?表面看两个人的上海巧遇,属于“邂逅”,长她十二岁的吕晓明一直处于被动,实则二人自回到家乡“不打不成交”起,命运已把两人拴牢。投入养殖以来,吕晓明活力爆发,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罗小田的表现更是让人刮目,便可佐证两人早有这方面精神准备,也与那座并不遥远的大都市相关。
小说没有浓墨重彩大肆渲染,读者仍能感受到对于找准路子脚踏实地的创业者,社会各界是高度关注的,鸡场影响稍经扩散,就引来省农业投资公司投资人的考察,现场拍板为其融资投资。鸡场名声渐大,效益显著,吕晓明及时反哺,他由此成为回乡青年致富造福一方的典型。与创业并举的是迎娶罗小田,那个在上海曾经坏了他好事的“腰臀纹身”女孩。小说在甚是喧闹的爱情主线覆盖下,写出了这对青年为了生存断然采取的顺应潮流的选择,若只看到表面热闹,忽视了这种选择的价值判定,就有估计不足之嫌。在充满戏剧冲突的字里行间,作家苦心深嵌其中,青年创业成功与否,和地域有关,和文化有关,和离他或她最近的人也有关,人是影响最大,最为直接的要素。吕晓明的成功,以闯荡失意为基础,让他懂得了寻找和珍惜,绝非是天上的馅饼。从这个角度欣赏这部备受关注的小说,收益倍增。作者关注城乡发展、回乡创业、振兴乡村之情溢于言表。
李宗德在安徽和上海各工作了20年,这也正是中国向着工业化、城镇化、现代化突飞猛进波澜壮阔的时期,他置身乡村—城镇—都市的巨变和时代变迁之中,才能写出这般接地气的作品。目前,他正凭借丰富经历撰写“上海+(外地)”系列小说,问世的中篇小说《追踪》参选第八届鲁迅文学奖,中国作协选为百部文学转化网络影视作品(中篇小说40部)之一,我们有理由对他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