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超
刚刚进入三月，有着“花园城市”之称的珠海便进入了潮湿模式，当地人把它称之为“回南天”，这也是珠海人一年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出这种潮湿会是怎样的感觉。只有当你身处其间，每天生活在这种水淋淋的潮湿之中，才真正体会到珠城三月的“回南天”是什么样的滋味。
春节过后，从春寒料峭的江南返回珠城，本以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南国风光，没想到转眼就遇上了珠城的“回南天”。似乎是一夜之间，无处不在的水汽铺天盖地袭来，密密的湿气从墙壁上冒出来，从地底下钻出来，从天花板上渗进来，眼之所及、足之所涉，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感觉，整个城市似乎都笼罩在水雾之中，让你无处遁形，无可奈何。
很难想象，南国的潮湿竟会是这样一种情形：早晨醒来，习惯地伸手推窗，手上忽然是一种潮潮的感觉。仔细一看，窗户把手上是薄薄一层水雾。放眼窗外，天空是雾蒙蒙的一片，马路上像是洒水车刚刚驶过，湿漉漉地反射着波粼般的水光。起身下床，走进客厅，大理石的地面竟然到处都是水，一滩一滩的，像是家里刚下过雨。再一看墙上，成排的水珠顺着墙面滚落而下，在墙角形成一条条的细细水流。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楼上人家漏水下来，才造成如此糟糕的景象。心想要去楼上问问情况。刚一打开房门，大理石铺就的过道上竟然都是水，而且缝隙之间似乎还有水在渗出。走进电梯，脚下是湿湿的地面，四壁上满是密密的水雾，顶上还不时地滴下水珠。走出电梯，楼上的通道也是如此，除了地上的水滩、还有墙上不断渗出的水珠和水滴，几户人家也在惊呼着家里到处都是水。转了一圈回来，心中诧异，觉得仿佛整座大楼都浸泡在水中，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出门上街，空气中漂浮着蒙蒙水汽，细细密密，湿湿漉漉。远处的青山与高楼都被云雾般的水雾缭绕着，路旁的树上凝结着满满的水珠，地面上也是一汪汪的水宕，湿漉漉的印迹，随着脚步不断向前蔓延着，呼吸中都带着浓浓的湿气味儿，似乎伸手在空中抓一把，就能挤出成串的水滴来。路上的行人，好像早已习惯于这样的天气，脸上的神情平静而从容，任由水雾缭绕，潮湿浸身。置身于这样一个浓浓密密的湿雾之中，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湿淋淋的水影，融进了这水雾笼罩的世界。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这无处不在的潮湿，湿漉漉的缠绵不绝，似乎总也拧不干。
从小生长在长江之畔的芜湖，那里的梅雨季节，让我对烟雨江南的潮湿有着难忘的记忆：淅淅沥沥的细雨，滴滴嗒嗒的屋檐，时阴时晴的天气，潮湿闷热的气候，构成了缓缓飘动的烟雨蒙蒙，犹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处处透着江南那种温润的潮湿。这种感觉铭刻在心底，无论走到哪里，每逢雨季，内心都会荡漾起这种熟悉的味道，带着轻柔缱绻的温暖记忆，伴着那些深深浅浅的乡愁，让人情不自禁，难以忘怀。
第一次在南方碰上了这种“回南天”的潮湿，如此突兀，如此猛烈，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也很不习惯。与江南那种温柔的梅雨相比，“回南天”这如诗般的名称，却有了一种迥然不同的风韵，少了一些南方的妩媚与细腻，多了一些北方的直爽与豪气。这也许是与珠城的地理位置有关。这里地处珠江入海口，靠近零丁洋，气候湿热，毒虫滋生，被称之“瘴疠之地”。要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中生存，只能是拼尽全力与之抗争，自然也就体现出一种不愿意逆来顺受，宁可全力拼争的豪气。与这种现象能产生联想的，便是南宋末期爱国诗人文天祥在过零丁洋时写下的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对于“回南天”的特殊潮气，珠城人有着自己特别的感受。有人曾这样描述：仿佛是转瞬之间，你来到我们身边，远方和近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孩子们用惊恐不安的眼光注视着这氤氲景象，大人们则或冷静从容、或紧张忙碌地应对这湿漉漉的潮湿侵扰。于是，各种各样的防潮抗湿方法应运而生：有的早早备好几套换洗衣服，以防连续潮湿天气；有的紧闭门窗，避免室外潮气侵入家里；有的在家具上铺上旧报纸吸潮，有的在家里点上蜡烛，借着燃烧的光热去除湿气和霉味。更有心细之人，瞅准时机适时开关窗户，有的关注风向，只等吹起北风才开窗透气……
经受了连续几天水淋淋的深度潮湿，“回南天”的威力渐渐有些缓和。虽然水雾和湿气依然很重，但偶尔露脸的太阳，让心里那种雾蒙蒙的“湿气”散发了许多，渐渐变得干燥一些。既然住在这里，就要适应这样的天气。于是，我学着邻居的做法，注意及时开窗通气关窗防潮、见缝插针地翻晒衣服被褥，潮气太重之时就打开空调除湿功能吸收水汽，有时间再煲点汤去除体内湿气。几天下来，心绪平静之后，却也觉得南国的潮湿别有一番风情：湿湿漉漉，滴滴嗒嗒，雾气迷蒙，水丝绵长。这般别处难以见到的情景，让生活多了一些情趣，也多了一份回味。
其实，人就是在与自然环境的抗争中逐步达到和谐共处。这么多年来，人生经历过的许多事情让我越发地安静下来，总觉得这世间的种种境况都值得细细地去品味。在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夜晚，一个人静静地思考品尝，随着弥漫的湿气，沉静着内心的意识。面对人生的困难与挑战，坚定信念，无所畏惧，一直向前。
一位长住珠城的朋友说，这里“回南天”的日子不短，前前后后大概要个把月的时间。下次太阳放肆露脸的时候，木棉花也该开了。我和许多珠城人一样，也在期待着。等待花开是为了见证它经历风雨的唯美；期待明天，是为了让生活有着更好的未来。静待花开，笑迎阳光，相信春日的南国风光依然会绿意葱葱，风景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