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缘
花是春的使者。在春天里开花,是季节的使命。
以前,樱杏桃李各种花都栽种在乡下农家的院子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谁家的院子里有这一树繁花,简朴的院子便熠熠生辉。桃李努力吐蕊绽放,开一树妖娆,洒一院花香,便是乡间小院最美的三月天。
我更喜欢花海。家乡并没有一望无际的田地,但江南乡村燕语呢喃的田野里,间或一条清凌凌的小河,阡陌相交,或者是一座低矮的小山头,让两块田畈隔山相望,有山有水有绿草。用种子在大地上绣上热情洋溢的明黄,绣上席卷而来的红色云霞,便成了我记忆中的花海。
那时候,每一户人家都要种油菜榨油。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明黄延向山的那头,空气变得明亮而芳香,引得蜜蜂“嗡嗡”地往前凑,引得我们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随着蜜蜂的飞舞在油菜花上流连。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油菜花随风摇曳,菜地里狭窄的田埂上,一个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在花丛中若隐若现。尽管油菜秆子比人高,我们小小的身子被油菜花淹没,玩耍的队伍被花丛隔得七零八落,但我们趁着烂漫的年华,尽情捕捉这个季节、这个天地间能够得到的所有快乐。
三春和煦燕呢喃,浅红淡紫十里连。记忆中的另一片花海,便是那浅红淡紫灿若云霞的红花草,紫云英是它的学名,乡下人都叫它“红膜草”。红花草的花枝低矮,碧绿细长的花茎托着一个小巧的花盘,像一朵撑开的小伞花,娇嫩而明媚,十里连成一片花田,像连绵的云霞蒸腾,美得不可言喻。红花草田像一张席地而铺的巨大花地毯,红绿相间,偶尔还有麻雀和青蛙光临,画面生趣盎然。我们掐下细长的草子花茎,用指甲在花茎上掐一个小洞,然后把另一根花茎穿插进这个小洞,依次穿插,串成一个个花环套在脖子上面,戴在头顶上面,系在两个手腕上,把自己打扮成“红花草娃娃”在田间地头手拉手跳舞,多美的天地时光啊!
前几天,跟几个朋友一起去参观家乡一个刚开发的花海,名曰“花溪谷”,走去一看,是一片颜色各异的郁金香。从这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头,稀疏的花丛中还露出褐色的泥土,真的算不上花海。我心中的花海,仍是记忆中那片隔着山隔着池塘却仍旧十里连绵的花海。
如今,家乡田间地头的油菜花会在每年的阳春三月如期盛开,尽管已不能连成一片,但金灿灿的季节里,我一定会回到那一片乡间田野,重温一年一度的花海之美。而浅红淡紫十里连的红花草,却早已成为一种传说。它本就是一种肥田之草,当它结籽枯萎,便要与泥土混合发酵成肥料还田。但现在,早已没有农人这样精心侍弄田地,哪里还有谁会去种那肥田的红花草。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红花草的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