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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一同被照亮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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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程振华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这首童谣因各地风俗不同,内容略有出入,但总体上讲相差无几。它唱的是从前腊月的大满贯,而今的孩子们早已没那么馋了,歌谣也间断了许多年。转眼又到年关,我对年关的亲切回忆,当数过年的那种热闹氛围,以及那份难忘的年味。

翻捡我记忆中最有意义的年味,当属1979年,那一年我们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落实了,广大农户们分到了属于自己家的田地和山场。更令人兴奋的是,年底咱们村子里就可望通电了,一切显得那样激情高涨且井然有序。时任生产队长的父亲发动队里的男女劳动力,拖着板车去公社里拉电线杆及架设器材,体力羸弱的人们在竖杆队的指挥下寻找埋杆点、挖坑、整理电线……父亲则将身强体壮的男劳动力分成组,有序地将电线杆抬到各个埋设点。就连小雨小雪天气里,他们也不停歇,工地上依然传出父亲随口编的吆喝令:“天气冷啊,出把力,路难走哟,劲用齐……过年电呐,照亮心。”

清楚地记得那年腊月二十,户外所有的裸铝线及分户需要的公共线路都架设完成了,剩下的是分接到各家各户,大队里经过培训的电工自然忙碌了起来。大哥是生产队里屈指可数的初中毕业生,电工点名要哥哥打下手。不出三日,哥哥成了电工的得力助手并能独自操作,虽不够熟练,但按照户主的要求在室内走线,定位灯泡及开关的位置,已经绰绰有余。

腊月二十四是农历小年,虽不及大年夜的隆重和热闹,但庄户人家是比较看重的。即便如此,哥哥直到掌灯时分才跨进家门。父亲没有埋怨,疼爱地看了哥哥一眼,然后准备祭祖。哥哥连忙从两侧衣袋内掏出爆米花、山薯条等一些我们只有在年关及新年里才可以大饱口福的零食放在桌子上。父亲问哥哥这些是从哪来的,哥哥怯怯地说是走线的八户人家塞给自己的。父亲这才释然,然后分出一半给我们,另一半则储藏了起来……

除夕那天,哥哥早早出了门。直到邻居一家接一家开始放鞭炮吃年夜饭了,哥哥才兴冲冲地赶回家,二话没说,率先拉动了家中所有的拉线开关。瞬即,淡红的灯光从灯泡中亮起,照亮了家中每一个角落,一同被照亮的,不仅是山冲里的人家,还有全山冲人的心。连扁担大的“1”字都不认识且患有眼疾的母亲,也不无幽默地说道:“地上掉一根纳鞋的针,都能看见了……”

我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激动地跑遍了每一间屋子,这才懵懂地明白,大人们为什么一直将电称为“电老虎”。父亲没有急着放鞭炮,更没有急着关大门。他走出家门,站在门口的谷场上,眼见着我家周围的山冲人家,都相继拉亮了电灯。哥哥掏出了更多的零食,我们没有像小年夜那样迫不及待地开吃,因为我们都知道,大年夜,父母亲是允许我们吃鱼肉的。当然,平日里很少能沾点油花的我们,对油腻美食的摄入,父母亲是加以限制的……待我们一家开年夜饭时,灯光的亮度暗淡了一些,但怎么着也比煤油灯亮出百倍千倍。

接过父亲递给我们的一角钱的压岁钱,我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内,生怕弄丢了。不一会,父亲对哥哥说:“我出个谜语,你不用参加,他们中谁先猜出来,就奖励五分钱。”我们都跃跃欲试,一字不落地听着:“屋里有根藤,藤上结着瓜,一到太阳落,瓜里开红花。”

我们都说是“电”。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指了指头顶的电灯。可想而知我们姐弟仨是何等的失落,但不一会功夫,亮堂堂的灯光便将那份失落消融干净了。

吃完年夜饭,哥哥去大队部陪同电工看守超负荷工作的变压器,我们则延续着童谣中的最后两句:“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村走”……

转眼就是45年过去了,随着老百姓钱袋子逐渐鼓囊,小洋楼替代了砖瓦结构的土坯房,村村通水泥路直抵家家户户门前,衣食住行、入学就业、就医养老等老百姓牵肠挂肚的大事更加便捷、完善。各类电器产品先后走进了千家万户,空前丰富了人们物质生活的同时,也极大程度的提升了人们的精神生活,人们与电之间早已到了“不可一日无此君”的程度了。

有人说:年味是一首歌,一首百唱不厌的歌。又有人说:过年时的笑容,是最美的花朵。过年的习俗不会抛弃,但记忆中的年味在渐行渐淡,不变的是真情、真心、真爱。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我的心海趋向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