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扬 文/摄
一抹冬日暖阳从门外照进，爬上了画架，架子上早已放好了一块石料。万发明用手轻轻擦拭了几下石面，抬左手用食指架起了钢钻。笃笃笃，随着钻头不断冲击石面，很快，黑色的墨玉石上就出现了一条浅白色的刻痕。
在这个位于繁昌区荻港镇笔架村边的小作坊里，钢钻撞击石板的笃笃声，尤为清晰。从1986年开始，这种笃笃笃的声响就开始伴随着万发明至今。
1986年，还是一名驾驶员的万发明，因工作关系经常出差去石雕产业发达的福建惠安。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当地发现有人从事墨玉石雕刻画的制作，栩栩如生的画面，让万发明入迷。头脑灵活的万发明立刻想到了自己身边的墨玉石。
离万发明家不远的荻港镇赭圻村，因盛产墨玉石而闻名。据《张志（清顺治年间张知县）》记载：“晋时赭圻出紫玉一段攻为器，以献太庙。”此处的“紫玉”即为墨玉石，可见，赭圻墨玉石在当时就已作为贡品进献。
赭圻紫墨玉属玉石类，为非金属矿产品之一，据《安徽繁昌蒋家冲紫墨玉矿床普查评价报告》中所述：“赭圻墨玉石可作为高级建筑石料、制作精美的工艺美术品等。因其与大理石的墨玉石性质有许多不同之处，故命名为‘赭圻紫墨玉’以示区别。”赭圻紫墨玉石质结构致密，用锤击之，声清脆悦耳，犹如金属撞击，经切割、打磨、抛光等程序加工后，其玉色鲜明，黑如墨光，精光内蕴，细而匀润，给人一种纯洁、高雅的感觉。
“坐拥”优质原材料，为什么不自己干呢？从“一见倾心”到“小试身手”，万发明没有丝毫犹豫，在向惠安师傅了解了制作程序和要领后，万发明一回到家，就找来石料，开始了墨玉石雕的创作，而这一开始，就开启了他38年的刻画人生。万发明自幼学习书法，于是，他开始从制作小尺寸的镇纸入手，在镇纸上刻制诗句，这样书法基本功就派上了用场。很快，万发明制作的墨玉石镇纸以古朴、典雅的品位，在当地书法爱好者圈里扩散开来，连市区的不少书法爱好者也都前来采购。“当时市场需求大，好镇纸供不应求，那些年做镇纸赢得了一些口碑。”万发明说。
1990年，随着技术的精进，万发明已经不再满足仅仅只做镇纸，他想和惠安工匠一样，制作真正的墨玉石雕刻画。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在石板上刻画和在镇纸上刻字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墨玉石雕刻画制作，看似很简单，但非常考验手上的功夫。用力深一点、浅一点，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这需要长时间的实验和积累。”望着小作坊里堆满墙角的废品，万发明没有气馁。除了继续制作、实验外，每次去福建出差都是一趟“研学”。
“由于经常接触，不少朴实的福建惠安工匠和我成了朋友，每次请教，他们都会倾囊相授。”回忆起学习的过程，万发明至今依然对那些惠安工匠们心存感激。
一次次“取经”，一次次实验，渐渐地，万发明摸到了“门道”。国画讲究书画同源，以书入画。有着书法基本功的万发明，将自己对国画的感悟，以及从惠安学来的技巧，全部投放到画面上，随着一幅幅人像、山水、花鸟被“搬”上墨玉石，他的技艺也在一次次锤炼中日趋成熟。
“做这行，最重要的是心静，要有十足的耐心，不能急。”万发明说，墨玉石雕刻画是用无数的小点组成，这些点的深浅疏密，决定了画面的浓淡、块面的转折等，同时在制作的过程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否则将功亏一篑。要想制作一幅形神兼备的好画，技术、细心和耐心缺一不可。一幅长、宽各50厘米的画，最少需要心无旁骛地工作十几天才能完成。耐得住寂寞是墨玉石雕刻画艺人的必备素养，他制作的一幅长3.6米、宽22厘米的墨玉石雕刻画《清明上河图》，用时长达一年。“那一年里，天天脑子里都在想这幅画。”谈及自己的代表作，万发明的眼睛里闪现出骄傲的光。
2018年，万发明被评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墨玉石雕刻）代表性传承人。万发明的名气大了，但他依然每天在村边的小作坊里，心平气和地雕刻画作。惟一让他有点忧虑的是，找不到合适的徒弟。
“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门手艺，学习时间长，挣钱又慢，都觉得没什么前途。”万发明轻声地说道，很快他又喃喃地表示：“不着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