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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旧日

日期: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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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李沐雪

我的狗,已经离开六年了。这六年里,它很少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但翻相册时偶尔会看到。那张照片像素不好,颜色也怪怪的。

它是在炎热的夏天离开的。一只雪橇犬,毛那么厚,难为它在江南待了那么久。它离开后,我的父亲把所有与它有关的东西都放到车上,拉到城郊一片空地上,找人用挖掘机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然后埋好,离开。那时我在干嘛?好像在上学……我记不得了。父亲给我发了信息,我记得那个地方的名字,叫方村。

前两天和家人一起出去旅游,父亲那边来了很多朋友,其中就有当初帮他找空地埋狗的那位叔叔。晚餐中他们喝酒喝上了头,拎着话筒在那里唱歌,声音吵得很。我一向不喜欢那种环境,就抓着一叠扑克牌去旁边单独的牌桌上叠纸牌玩。叠了半天叠不上去,最后就放弃了,捂着耳朵隔绝那些和噪音无异的歌声。但最后我还是坐回了烟雾缭绕的饭桌上,突然就听到了“狗”这个字,于是我抬头,看到了父亲和那个叔叔。他们没看我,但我在看他们。那个叔叔说,埋狗的地方现在全是花。

被遗忘的记忆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复苏了。我想起了那个躺在笼子里的僵硬尸体。我没敢上前摸它,只是在一旁看着父亲拉它的腿。那条腿像一根木棍,直来直去的,再也没法像过去那样弯曲奔跑。夏日的微风吹过它依旧蓬松的毛发,我想起它有快一个月没洗澡了。

它来我家的时候,连楼梯都不会下,要人去抱。养了三天后就没再给它拴绳子,让它自己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过了几个月,下雪了,它在空旷的平台上突然踩着雪围着我转圈狂奔,一边跑一边叫,自那以后它散步时就会走在我们的前面。有次它要和一条金毛打架,我不自量力地去拉,结果被它在路上拖了好几米远,最终在胳膊肘那里留了一个凸出来的疤。有一天晚上,它突然对着大门大吼大叫,第二天爪子上的皮毛就莫名其妙少了一块。它去偷喝摆在餐桌上的排骨汤,结果被逮了个正着,挨了顿胖揍,但满脸都是委屈。每一个冬天,过年的时候,我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它就会趴在我身边,任由我把脚塞到它肚子下面,它似乎也很享受。

转眼六年过去了,这些记忆也就在他人言语的引导下才短暂闪过。生命啊,到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埋狗的地方现在全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