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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寻梅不遇

日期: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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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朱晓军

小雪飘飘,闲来无事刷抖音,刷到腊梅傲雪的视频,图片上虬枝如墨,点点花蕾,娇蕊含雪的温柔与冰冷,一种视角上的冲击力,瞬间击溃我的内心。走,看梅花去,城西公园那一片腊梅也许已经开了。

小雪已初霁,空气虽寒凉却很纯净。天空被雪花清洗干净,蔚蓝的如一块丝帕子,没有一缕皱褶和瑕疵。这样的天气,不去寻梅,真是枉费了好时光。

在北方,寒冬腊月,能开花的植物委实不多,腊梅是其一。我们叫“腊梅”为“梅”,并不是因为图省事去了“腊”字,在我们心中,腊梅和梅花就是一回事。其实腊梅和梅花两者既不同科也不同属,可以说不是一家族的。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一样赏心悦目,把美丽呈现给人间,获得人们的喜爱,给人们带来视觉及精神的享受。

远远地巴望着梅,到近处仔细看。哎!正如作家许冬林写的:梅花不急。梅花开得迟。急的是我,是我太急躁了。

落光叶子的腊梅树上,缀着一串串灰褐色的圆形果实,这是腊梅果子,我以前并没有注意它,欣赏梅花娇艳芳香的倩丽之后,就把它抛之脑后,至于春天新绽的嫩叶,夏天葳蕤的身姿,秋后成熟的果实,这些我都没有关注过。世人只赏她花期三月,却冷淡了她成长的那九个月。

密密麻麻的黄色花粒儿布满梅枝,这是花蕾,一粒粒的,像攥紧的小拳头。拳头里握着花香,也握着力量。仔细端详,个别的花蕾儿好似要裂开嘴吐清香了。果然,也有性子急的梅花急不可耐地挤破外皮 ,怯怯地观望着这尘世。

腊梅果闻起来带着一缕清香味,聊可弥补寻梅不遇的遗憾。虽然它也属于是一种梅果,可一定不要吃它,因为梅果里面含有毒素。清朝的张岱说:“栗子和橄榄一起吃的话,有梅花的香气。”我且回去一试,看看到底能不能吃出梅花香。

记得去年来这里时,腊梅开得正盛,梅叶凋尽,只一树树的梅花冷冷淡淡开在嶙峋的枝干上,开得急不可耐,漫天飞雪也奈何不了她丝毫,我火红的羽绒服成了雪梅里的点缀。有一摄影的朋友非要给我拍照,还说:“你看像不像《红楼梦》里场景:‘宝琴披着红裘站在山坡上,四周白雪皑皑,身后一个丫鬟抱着一瓶红梅追随。’”我笑而不语,那一段情节我知道,后来据考证,宝琴的凫靥裘应是绿色,穿着这样的一件“翠羽斗篷”,碧绿的毛皮熠熠生辉,在白雪皑皑的琉璃世界,衬着红梅,通身上下流光溢彩,才当得起“双艳图”的称谓。

秋末去瑞云寺拜访,寺内有一株梅树,干如龙鳞,虬枝如墨,枝叶遮了半个院落,这是老梅,八百年树龄的老树可谓铁骨冰心,仿若一位深山老隐,冷静地看着眼前的红尘男女。此冬,若是能踏雪探此梅,山寒水瘦,道长且阻,根本不用导航,那悠悠的梅香一定会把我引到那里。寺墙红,袈裟黄,腊梅香,白雪白。万木萧萧,它是独一无二的芳华。他日一株独万里,慢放香魂慰心痴。这也算是我与老梅的一段奇缘了。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往往越是觉得珍贵,没有欣赏到绽放的梅花,我辗转到书里寻找,刚翻开汪曾祺《岁朝清供》,我就羡慕得不得了,原来汪曾祺家的旧园有腊梅四株,主干粗如汤碗,近春节时,繁花满树。初一清早,他就爬上树去,选择一大枝,还要选枝子好看,花蕾多的,插在大胆瓶里。这枝腊梅高可三尺,很壮观。这不就是“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的真实写照嘛!他还说了一句:“我走过很多地方,像我们家那样粗壮的腊梅还没有见过。”他不知道这一句话羡煞了多少人!

踏雪寻梅的还有一位诗人——孟浩然,他常冒雪骑驴寻梅,曰:“吾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骑驴,是无仕诗人的窘迫。寻梅,是心中自有丘壑。冒雪骑驴寻梅,是尘埃里开出的花,是俗世里诗意的仰望。寻梅不遇,是梅在等待更大的绽放,等待一束束诗意的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