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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难忘当年的米糕

日期: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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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程自桥

年,一天一天向我们走来。以前,每至腊月,蒸米糕是家家户户必做的事情。母亲自然也不例外。记得有一年,生产队队员因食用没熟透的麦粥而引发的群体腹泻。母亲用白头翁草根熬汤,让大伙儿饮服后,有效地控制了腹泻的蔓延。大伙儿的出勤率高了,工作效率也高了。队里的头头咧着从未咧开的嘴,说是请示了上头,除本身奖励30斤小麦,还破例多奖给母亲20斤。母亲喜滋滋地挑着50斤小麦,一路上哼着倒倒戏的调儿回家。

三天后,母亲将黄澄澄的小麦挑出门,晚上母亲回来时,则挑回了刚刚换来的雪白晶亮的大米。

当天晚上,母亲舀上几瓢大米,放进一个瓦盆里用清水浸泡,又支起那年过江时,外公陪嫁的手推石磨。第二天,天还没亮,母亲就开始磨米了。她将米磨成米浆,接着搅拌发酵,过一会用小勺舀上米浆,倒在蒸笼里的纱布上,点上几粒黑芝麻,放入开水蒸锅里用大火蒸。十几分钟后,掀开锅盖,就是一个个雪白扁圆体态饱满、松软香甜的米糕。

母亲将蒸好的米糕放进两只木提桶里,盖上厚厚的旧棉衣。这时,天渐渐亮了,母亲挑着两桶米糕走出家门。

早上,等我们起床后,大姐把母亲留下的残破米糕分成三份。我分到的是最多的,其次大哥,最少的是大姐。

在母亲蒸米糕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早上分食米糕,我总是不放心地来回瞅上一遍,直到确定我那份最多,才去一旁慢慢地品尝起口感蓬松绵软还有些粘糯的米糕。

傍晚时分,母亲回来了,虽然一身尘土一脸疲惫,却能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盈盈笑意。她会从怀里掏出几颗糖块或几个野果,让我们一一分享。

后来,我们姐弟仨为尽早得到零食解馋,就早早地去镇口那棵大橡树下,等着母亲卖米糕归来。一天,我痴痴地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问大姐:“那桃冲矿有多远?”大姐说有四十里吧。我又问,那四十里有多远?大姐说她也没走过,也不晓得。后来我问母亲,母亲淡淡地说,翻过一座大山,几个小山就到了,近得很哩。

一天,太阳落山了月牙儿升起来,路的远处,望眼欲穿的母亲身影始终没出现。我们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大姐果断地说,走!我们迎去。

我们姐弟仨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这时,天也渐渐地暮色四合。走着走着,前面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向我们一瘸一瘸地走来。我们姐弟仨一边哭喊着,一边奔跑着。

母亲赶紧放下担子,一把搂着我们姐弟仨,笑着说:“怪我怪我,回来迟了。看把你们急的,都哭鼻子了。都没出息。看看,这不是好端端的么!只是脚崴一下,不碍事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半个带着体温的山芋,让我们姐弟仨一人吃一点,说饿着吧,先填填肚子,甭饿坏了。大姐、大哥都没接,说不饿,推让母亲自个吃,饥肠辘辘的我却毫不犹豫地抢过来……

那天,母亲在桃冲矿,接近正午时就将米糕卖完,想早点回家,多烧一碗菜,这天是大姐十岁生日。她抄近走一条没多少人走的山间小道。正急匆匆地赶着路,没想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瞅,原来地上的草丛里躺着一个农妇,身边有一捆刚砍的柴草。母亲明白,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累昏了。赶紧扶起农妇,喂上几口水,又将身上带着的炒米给农妇喂了一把,那农妇很快就苏醒了。母亲搀扶着农妇,一直将她送到家。那农妇从家中大灶里拿出一个煮好的山芋,千恩万谢地硬塞进母亲兜里……

此后许多年里,我经常回忆起那个温馨的场景。不谙世事的我,在母亲慈祥的目光下,在大姐大哥怨懑的目光下,将母亲宁肯饿着肚子,焐在怀里舍不得吃的半个山芋,狼吞虎咽地送进自己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