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成水
万里长江,滚滚东流。古往今来,流走了多少刀光剑影的拼搏,见证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争斗,也演绎了多少悲欢离合的爱恨情仇。
自古以来,繁昌因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险要的地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曾在此发生了三次影响历史进程的重大战役。
——编者
公元1275年,对于风雨飘摇的南宋王朝来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在苦苦坚守了六年之后,绝望的宋将吕文焕打开了城门,向元军投降,遏制元军铁骑南下的重要战略据点襄阳陷落了。于是,元军由汉江南下长江,鄂州(今武汉)、蕲州、江州(今九江)、安庆、池州等沿江军事重镇的守将,都因与吕文焕沾亲带故,在吕文焕的劝说下,先后投降归附了元军,南宋的长江防线土崩瓦解,元军沿江东下,一步步逼近建康(今南京)。
消息传到临安(今杭州),南宋朝野大震,人心惶惶。太学生等纷纷上书,要求丞相贾似道亲自领兵御敌,迫于压力,贾似道不得不上表太后和皇帝,表示要以衰朽之躯领兵西进,抗击元军。
贾似道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他依仗着姐姐是宋理宗的贵妃,父亲也曾在朝为官,所以深得器重,在朝廷平步青云,官至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成为权倾天下的重臣。领命之后,贾似道集结各路军马十三万,还有淮西安抚、制置大使夏贵的几万兵马,一起来到芜湖沿江一带迎击元军。
贾似道来到前线,首先并不是积极备战迎敌,而是示弱求和,放回元俘,送上荔枝、黄柑,愿意称臣纳贡,请求元军退兵。元军主帅伯颜拒绝了议和请求,并说如果真心议和,必须贾似道亲自来谈。贾似道自然不敢前往,求和的希望破灭。
贾似道无奈之下只得应战,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孙虎臣率精兵7万驻丁家洲。丁家洲在铜陵东北二十里,位于铜陵与繁昌荻港中间,地势险要。宋代著名诗人杨万里曾有《从丁家洲避风行小港出荻港大江》三诗存世,诗中写道“蓼岸藤湾隔尽人,大江小汉绕成轮”,可见这里的地形复杂。淮西安抚夏贵领兵紧随孙虎臣后,贾似道自率剩余宋军殿后。整个防线从铜陵丁家洲一直贯穿繁昌全境,到达与芜湖交界的澛港,贾似道坐镇澛港,作为后援。
从当时双方的实力来看,贾似道督宋军精锐十三万人,战船两千多艘,加上夏贵所属兵马,总计约十五六万人,和元军的人数相当。南宋水军战船高大沉重,水战经验丰富,元军多是小船,处于劣势,但元军有从西域传来的“回回炮”,这是一种巨型抛石机,射程远、精度高、火力重,能够抛射重达一百五十斤的巨大石块,落地能砸出几尺深坑,坠入江中激起惊涛骇浪,陆战具有优势。双方摆开阵势后,元军主帅伯颜命人打造了几十个大竹筏,上面堆满柴草,扬言要火攻宋军战船,宋军见后信以为真,日夜提防,始终保持戒备状态,弄得军士叫苦不迭,十分疲惫。
其实,实行火攻只是元军的疑兵之计,发现宋军中计后,元军在二月二十日发动全面进攻,两岸骑兵和江中战船同时出击,两岸炮弩猛烈轰击宋军阵列,江中战船顺流“乘风直进”,宋军先锋姜才拼死苦战,战况十分激烈。在此危急关头,主帅孙虎臣不去带头杀敌,鼓舞士气,却登上先锋姜才爱妾所乘之船,众人见之大呼“步帅遁矣”,随之军心大乱,元军乘势铺天盖地般掩杀过来,宋军防线转眼崩溃。眼见战况失利,孙虎臣弃军先走,跑得比谁都快,老将夏贵也是不战而逃。
贾似道在澛港得知前线溃败的消息,惊慌失措,没有组织后卫兵马增援反击,而是传令鸣金收兵,准备后撤到荻港以北的珠金沙,但是兵败如山倒,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从丁家洲到澛港,从陆地到水面,元军一路追击,十多万宋军狼奔豖突,各自逃命,死伤无数。那时,繁昌境内的保定、小洲还没有形成陆地,三山濒临大江,姜才在败退途中在此设下三叠阵,阻挡元军追赶,保留了部分实力。贾似道派人第二天在岸边举旗召集江中败退的士兵,不仅无人理睬,许多士兵破口大骂,说他乱臣误国。
这一战元军大获全胜,俘获宋军将领三十七人,兵士五千余人,战舰逾千艘,南宋成建制的军队,成规模的水师损失殆尽,水陆两军精锐全部丧失,元军占领建康,兵指临安。
贾似道随乱军逃到扬州,朝野一片义愤,纷纷上书要求诛杀贾似道,南宋朝廷为平息众怒,只得将贾似道革职查办,贬为广东高州团练副使,安置到循州。负责押送的会稽县尉郑虎臣,一路羞辱贾似道,逼其自杀,然贾似道贪恋荣华,忍辱求生,以图再起。在经过福建漳州木棉庵时,郑虎臣将贾似道杀死。
发生在铜陵和繁昌江段的这次战役,史称丁家洲之战。这次战役对历史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实际上是提前宣告了南宋政权的灭亡,拉开了元朝统治的序幕。1276年2月,就在贾似道死后半年,伯颜统率元军进攻临安,南宋军队已无力抵抗,年仅五岁的宋恭帝领群臣投降。虽然文天祥、陆秀夫等拥立了新皇帝,继续抗元,但已是苟延残喘,随着陆秀夫背着最后一位小皇帝在崖山投海,标志着南宋王朝的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