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看菊,迎面遇到摘了大捧菊花的人,在同行 “不吉利”的断喝中慌忙将花束扔在田角,她不甘心回头又挑出红色、粉色的小菊,小声嘀咕“这些红色的总行吧?”菊,中国文化中一直有“花中君子”“花中隐士”之美誉,这花原本在田野怒放,遇到这样的人随便折断又胡乱丢弃,是不太吉利。
眼前这十来亩的观赏菊田里,成垄种植着红、白、黄、粉各色小菊,想来是组合成某种图案,只是花事已进入尾声,如同中年人的头顶,疏落处的狼狈着实耀眼,看不出从前的容貌。各色纱巾在菊田里飘来飘去,比盛开的千头菊更为招摇,我喜欢看这些纱巾开心地变化着身姿,乐呵呵拍个不停,这个时候,她不再是母亲,不再是妻子,而是自由自在的自己。别说这五彩花田做背景,就是一片草地或者一段公路,热爱生活的人也能拍出几小时喜乐笑语。
远处的菊田里种的是能制作花茶的黄色大花白色小花,阡陌交通连绵远去。独自走回大堤,峨溪河在这儿拐了个弯,河面因此阔辽,青山隐隐,绿水迢迢,菊香随风而至,身后是破音男子在花田直播,吼了一曲又一曲,眼前是一弯水,一缕风,数行大雁往南飞。太阳慢慢隐入云层,风便寒了,赶紧套上卫衣。这季节穿衣,一拨依然是短袖夏季,一拨棉衣早已上身,我是洋葱,一层又一层,不是在脱就是在穿。
才感秋晚,忽已立冬。后面有雨要降温了,枫叶该红了吧?这个季节总要去趟山里,或黄叶红叶或枯水蓝天,瑟瑟的芦花配上远去的大雁,沉静里流淌着色彩,萧瑟中闪耀着光芒,在草木没凋零前打声招呼:又一年将去。
我们去看红叶。只经历一场寒雨,栖霞山还葱绿着,野生的小菊散发出菊科植物特有的清香,掐上两片叶子捻了又捻,干涩的汁水洇进指甲,留下绿绿的印记。路边偶有一两棵枫树,虽只红了几片叶子,树下也必定围着一圈人,各种角度拍着,人到栖霞总要有几片红色叶子在朋友圈刷下。始皇临江处停下来,江天寥廓万里,栖霞山大桥、千吨大船,如同小玩具摆放在江面。
下山时换了条道,几个少年在身后高歌,“轻飘飘的旧时光 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 已匆匆数年……”很熟悉的曲调略带沧桑,不符合少年的明媚。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歌,不由得轻声应和,那歌词那曲调脱口而出,仿佛一直在嘴边等着。用手机搜了下,是罗大佑的《恋曲1990》,不由大笑,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和前面的少年们差不多大,那时我们唱着这首歌,是不是也像眼前的少年一样?
时光向前看,遥遥无期;时光回头看,恍在昨日。
背包中有份报纸,两个朋友的文章在上面,一个写《人生的秋天》,另一个写《那些温暖的老人》,大约是秋天的缘故,文字都有些悲凉。犹记跟前一个朋友第一次见面时,是在秋风沉醉的晚上,那晚我俩喝个半醺,她送我到小区门,我送她到楼道口,百米距离我们相互送了一轮又一轮,那晚的月真圆;另一个,经常约着去看四季的花,她边骑车边哼着《光阴的故事》,我坐在后面抱着她的腰大声说话。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我们折上油菜秆当筷子吃烤鸭啃馒头,那天的花真香。
现在,她们一个在家,一个在上课,我在这山林里轻声歌唱“苍茫茫的天涯路 是你的漂泊/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阳光从绿油油的树梢穿过,洒在少年欢快的脸,也洒在我欢快的脸。
忽然冬已至,春天还会远吗?
萱草